这人记性简直好得可怕,头回见面时那般剑拔弩张,一个又小又粗糙的油纸包,他竟记得一清二楚。
“那山楂糕的味道不错,以后再去西山寺那边讨一份。”顾云台回忆着酸甜:“上回那包给了我,你没吃到,下次咱们一块儿去,可以讨两份。”
于凌敛眸。
顾云台目光落在她青丝间那根窃蓝色的发带上。
“于凌,你知道初次见你时,我为何能一眼认出忍冬花?”
于凌怔了怔。
顾云台挑挑眉:“那时你脸上的神情分明很意外,而后又带了些鄙夷,约莫是在心里骂我——像我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公子,怎会识得山野里才常见的花。”
于凌叹气:“小侯爷,有时记性也不必这么好。”
顾云台笑笑,忍住抬手抚她青丝的冲动:“不是跟你算账。我识得忍冬花,是因为我母亲喜欢这花,侯府里也有种,现在还有呢,以后带你去看。”
他总说以后。
“小侯爷不记得母亲的样子了吧。”于凌看向远处的灯火。
“嗯,好在府里有画像。”顾云台轻声道:“于凌,你知道父亲为何带我来这儿吗?”
于凌摇头。
“他从前会带我母亲来。”顾云台顿了顿,温柔看着她:“于凌,我想,以后能常常带你来这儿。”
于凌别开眼。
没有她,顾云台也可以带另一个人来的。
“于凌,你曾说大仇得报后,命可以赔给我。”顾云台扶住于凌的双肩,让她看自己:“我就一个请求,不论你做什么,要活着回来。”
“你能答应我吗?”
他相信于凌的本事,也知道她脱身的能力,可心放不下就是放不下。
他想求一个答案,一个真真正正、没有善意谎言的答案,一个让他能等着实现的答案。
于凌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却听顾云台道:“别骗我,我要你说实话。”
她愣了愣。
顾云台眸光紧紧锁住她,眸底盛满星火,亮得她晃眼,于凌只觉自己一下掉了进去。
她话就在嗓子眼,却吐不出来。
“我。。。”
像刚吃了块酸酸的山楂糕,酸涩就堵在心头,堵得于凌鼻腔发酸,眼底发涩,她吸吸鼻子:“小侯爷,夜里有些凉,我们回去吧。”
对着这双眼睛,于凌骗人的话,很难出口。
轻轻挣脱开顾云台扶着她双肩的手,于凌起身要走,手腕忽而被温暖包裹住。
顾云台握住她的手腕,力度不轻不重,却让她寸步难行。
手腕上的灼伤早就好了,此刻却在顾云台温热的掌心里,又一次烫了起来。
烫得她心尖有些疼。
“小侯爷,你后背的伤好了吗?”背对着顾云台,于凌咬咬唇,问出她一直想问的话。
顾云台的声音在耳边:“基本都好了。”
于凌轻笑:“那就好,我们走吧。”
顾云台没有松手。
于凌亦没有迈步。
带着凉意的山风,吹过耳畔,撩起她的发丝,在二人不远不近的距离间,来来回回,舍不得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