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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6章 这些痕迹早晚都会入我的眼（第1页）

安湄默然片刻，缓缓收回眺望河面的目光。视线垂落脚下，只见石块与泥土的缝隙之间，夹着一片细小的干枯艾叶。叶片细碎轻薄，与方才寻到的艾草同源同貌，该是从同一株草木上脱落的：“他一共留了两次艾草。”

药农沉吟道：“想来是刻意为之。第一处艾草，是故意留给你现的线索，引你找对地方。这第二片小叶，是确认我们抵达终点，印证前路无误。”

安湄眸光轻轻一敛，道出心底判断：“这么说，他此刻应该已经离开镇子了。我们也该动身离开了。”药农微微一愣：“回寨子？”

“回寨子。”安湄应声，语气沉静坚定，“他说剩下的在土里，唯有回到寨子，才能将那粒种子种下，揭晓最后的答案。”

安湄走了一程，在官道边上的一棵老槐树底下坐下来，药农挨着她坐下，目光扫过她膝头整齐的信物，轻声问：“还差最后一样线索吗？”安湄垂眸望着掌心物件，语气淡淡：“我不知道。”

“他说剩下的在土里。”安湄缓缓开口，“我猜，指的就是这粒种子。”药农看向那枚小小的种子：“那你回寨子之后，打算种在哪里？”

“后山。”安湄笃定道，“种在金线莲的旁边。”药农微微颔：“那处阴湿，水土偏润。天色晚了，前方有村落，我们今夜就地借宿。”

安湄道：“他一路布设所有记号，从头到尾，始终不肯露面。或许，他根本不是想让我们寻人。”药农侧：“那你觉得，他想让我们做什么？”

安湄道：“他大概是想让我们记住这些物件。”药农道：“不止是物件。他步步引路，层层铺垫，是想让我们记住这一整条走过的路。”

夜色越来越深，村子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隔了一会儿又安静下去。安湄在借宿的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没有进屋，靠着院墙坐着。布袋放在脚边，里面的东西隔着布料贴着地面，触感各自不同。

药农从屋内走出，静静坐在门槛上，手里端着一碗温水，不曾饮下，任由热气在夜风中袅袅散尽，他轻声开口：“你在想什么？”安湄道：“在想那条路。”

“从樟树镇到木樨镇，再一路走到柳溪镇。”安湄缓缓道来，“他一路散落的信物，像是把一整条完整的路，拆成了零碎碎片，让我们一路捡拾，一点点拼凑。”

药农看向她：“那你如今，拼出完整的路了？”

“拼出来了。”安湄收回手，语气沉静，“只是这张地图不在手里，已经记在脑子里了。他留下的每一样物件，都对应着一处地点。我把这些地点一一串联，才看清，所有线索，终归是同一条路。”

药农沉吟问：“那你打算，再沿着这条路重走一遍吗？”

“不必了。”安湄轻轻摇头，“我已经牢牢记住了。他将完整的路拆散，沿路散落。我一路捡拾归来，如今所有碎片，都在我这里重新合为一体。”

药农望着沉沉夜色，轻声问道：“那你打算如何处置这条路、这些线索？”安湄道“先暂且放下，等天亮之后，再做打算。”

五月十四，安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窗纸在屋里铺开一层淡金色的光。药农正在水缸边洗脸，见她出来，直起身甩掉手上的水渍，开口道：“今天能赶回寨子。”安湄点点头：“那就走，昨夜躺着，我在心里把整条来路重新走了一遍。”

药农侧头看她：“那你回寨之后，打算先做什么？”安湄道：“先把那粒种子种下，再把所有信物妥善收好。”

行至半途，她在一棵老榆树下驻足，俯身拾起地上一截干枯树枝，静静看了片刻。树枝断口干透，覆着薄尘，不知随风辗转了多远。她并未带走，轻轻放回树根边，继续前行。

一路不停，待暮色漫过山脊，寨子的轮廓缓缓显露出来，灶房升起袅袅炊烟。安湄推门入院，白芷道：“回来了？这粒种子，你想种在何处？”

安湄道：“后山溪边，金线莲生长的那块地里。”白芷道：“那你如今，看懂这些东西的寓意了，还要顺着方向去找吗？”

“不必了。”安湄道，“我已经走完这条路了。那人一路隐秘留物、步步指引，引我走完全程。他如今应当还在这条漫长的路上，只是去往了更远的段落。”

白芷问：“那你打算再寻他吗？”安湄摇头：“不找了。该遇见的、该看清的，都已经尽数知晓。我想今晚就把种子种下。”

白芷微微诧异：“天快要黑了，夜里入土不妥吧？”

“夜里种正好。”安湄道，“无需人工浇水，静待明日晨露滋养即可。”

暮色浸染山野，晕开一片温润的暗橙色。安湄移步后山溪边，蹲在金线莲旁，持小铲子挖出一个浅浅的土坑。坑身仅两指宽窄，她小心放入种子，抬手拨土覆盖，轻轻将土层压平。

安湄道：“我当初在路边捡到那片槐树叶，叶背空空无字。可我第一眼就知道，它和别的叶子不一样。”白芷问：“为何不一样？”

“无关新旧，也无关摆放的位置。”安湄轻声道，“那日狂风大作，周遭落叶尽数被风吹散，唯独那片槐树叶，稳稳留在原地，一动未动。”白芷淡淡接话：“想来，他是特意挑了无风的时辰放置的。”

“未必。”安湄摇头，“或许，他是算准了风起风停的时辰。”白芷问：“那他能笃定，你一定会弯腰捡起它，万一你只是路过而并未注意呢？”

“他算的从不是我捡不捡。”安湄道，“他算准的是，我终究会踏上那条路。他沿路埋下所有信物，从不确定我是否会现、会拾取，但他清楚，只要我走过那条路，这些痕迹，早晚都会入我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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