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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7章 明日一早便去溪边看看那块（第1页）

白芷问：“一路走来，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是被人推着往前走的？”安湄道：“没有。他只是静静把东西留在沿途各处，从未胁迫、从未指引，选择权始终在我手上。”白芷微微颔，一针落定，方才开口：“那他本意，从不是逼你循着他的轨迹走，只是想让你知晓，世间尚有这样一条路可走。”

夜色静谧，月光透过窗棂洒落一地浅白。安湄沉默片刻，低声道：“那粒埋在土里的种子，我至今不知究竟是什么品种。可填土掩埋的那一刻我便明白，我埋下的不是种子，是这条路最后一处残缺的缺口。”

“缺口填完，然后呢？”白芷问道。

“然后，整条路就彻底完整了。”安湄缓缓细数，“从樟树镇的粗瓷碗开始，到柳溪镇桥下的柳叶落幕，最后以后山溪边的种子收尾。一物一地，一步一程，他早已把整条路的轨迹，清清楚楚摆在了我面前。路我走完了，所有信物我也尽数寻回。该入土的已然埋下，该珍藏的已然收好。如今余下的，唯有等那粒种子，破土芽。”白芷淡淡道：“种子生根芽，全看天时水土，再急也没用。”

“我知晓的。”安湄轻轻应声，“只是总忍不住揣测，它长出来会是何种模样。”白芷道：“耐心等着便是，长出来自然就知晓了。”

安湄道：“我今日种种子的时候，铲子碰到了一块小石头。我捡起来，扔去溪边了。”白芷手上针线未停，随口问道：“石头大吗？”

安湄道：“不大，就拇指大小，圆滚滚的，像是被溪水常年冲刷打磨过。”白芷道：“扔远些也好，免得日后挖土，又再撞见。”

油灯在灶台上亮了一会儿，火光在灯芯上偶尔跳一下，像是有人在暗处翻了一页书。安湄没有关窗，夜风从窗口渗进来，把灯焰压弯了一点，又放直。她靠着墙坐着，目光稳稳锁在窗台那只粗瓷碗上。碗沿那道旧缺口沉在灯影里，空空落落，像一处特意预留的位置，静待某件未归的信物。

白芷道：“你一直在看这只碗。”安湄轻声答：“我在看这道缺口。”白芷问道：“你一路捡拾的物件全都妥帖收在了碗里，样样齐全，还缺什么？”

“不是缺物件。”安湄望着那道缺口，缓缓道，“这道缺口的位置太规整，不像是磕碰的瑕疵，倒像是专门空出来，留给某样东西的。”白芷垂眸思索片刻：“那你心里揣测，该放的是什么？”

“我猜，是那粒种子。”安湄道，“可我已经把它种进后山土里了。”白芷了然颔：“那这处缺口，便只能空着了。但缺口也未必非要填满，世间很多留白，空着，才是最好的模样。”安湄轻轻应声：“我知道。我今日赶路时一直在想，若是换个人走这一路，能不能也捡到这些东西。”白芷道：“要看那人，愿不愿意踏过同一条路。”

“可放这些信物的人，本就不知道最终谁会拾起。”安湄缓缓道，“他只是沿途安放，静静等候有缘人现、奔赴、收尾。”白芷转头看向她：“那你觉得，他这般步步铺垫，究竟是为何？”

“大抵是有些心意，不便直言倾诉。”安湄眸光沉静，“只能藏在一物一事里，静待有心人捡拾读懂。”白芷问：“那你读懂了多少？”

“所有可见的信物，我尽数寻回、一一读懂。”安湄道，“只是还有些未尽的深意，埋在土中，尚未生根显露。那粒种子，我种在了溪边地块的北角，距金线莲两步之遥。”安湄语气平缓细致，“那里土质松软，挖坑时再无碎石阻碍，坑浅土薄，刚好稳稳埋住种子。”白芷问：“待它破土长成，你打算如何照料？”

“顺其自然便好。”安湄道，“若是药草，我便悉心培育，当作药材养护；若是寻常草木，便任由它自在生长。今日从柳溪镇折返，途经那座土地庙，我看见庙前石阶落了一片新叶。不是我此前捡到的槐树叶，是一片樟树叶。”

白芷问：“你从柳溪镇带回的那片柳叶，还在碗里？这片柳叶，和其余的信物叶片，有什么不一样？”安湄稍稍回想：“叶脉更鲜活，叶缘完整无破损，不似风干许久的枯叶。色泽也不同，别的叶子都是枯褐暗沉，唯独它是黄绿底色，还残留着一丝水汽。”

白芷了然点头：“这么说，是你抵达柳溪镇前不久，他才放下的。”安湄点头：“他算准了时辰，刚好能让我赶到时，柳叶尚且新鲜。”

白芷微微蹙眉：“可他如何笃定你的抵达时间？”安湄道：“他清楚我何时动身启程。”白芷话音微沉：“这般看来，他从头到尾，都在看着你。”

安湄沉默片刻：“他的确一直在暗处看着我。从樟树镇的第一封信物，到柳溪镇最后的柳叶，我走过的每一段路，他都知晓。可他藏得极好，从不让我有被窥探的局促，只让我隐约觉得，他永远走在我身后。”

白芷问：“那你觉得，他此刻还在看着你吗？”安湄轻轻摇头：“我无从确定。只是所有信物我已尽数寻回，种子也入土落定，一路线索彻底闭环。这条路的故事已然收尾，他应当已经离开了。赶路途中我一直在想，等我走完这条路、收齐所有物件，是不是就能知晓他的身份。”

白芷看向她：“如今尘埃落定，你想明白了吗？”安湄道：“我现在依旧没有确切答案。可我已经不必知道他是谁了。信物绘完了整条路，种子埋下了最后的结局。他无需现身，这些一路留存的痕迹，本身就是他。”

安湄道：“今晚月色极好。”白芷淡淡接话：“明日的天色该是极好的。”安湄点点头：“那明日一早，便去溪边看看那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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