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天正在床上打电话,估计是和她那位异地的男朋友打电话,声音比蜜还甜。
骤然被黄怀予打断,她脸色一下子变得不耐烦起来,「知道了知道了。你扔了就扔了,不用再来找我说了,这麽点小事也要邀功。」
寝室里一片安静,其他两个室友都默默干自己的事没出声,黄怀予无语地吐出一口气,也没说话,上床睡觉了。
只是这一夜戚天就这样打电话打到了凌晨两点,声音虽然在熄灯之後变小了一点,但是依然极其清晰,黄怀予甚至都已经知道了她男朋友读什麽学校丶什麽专业丶室友几个人丶中午吃了什麽饭这种完全不想主动了解的信息了。
第二天起来,戚天一大早就已经出门去了图书馆。中午她带着饭回来,寝室只有她们两人,黄怀予打算跟她说一下晚上打电话不要太晚的事情,没想到才刚开了个头就被戚天恼怒打断:
「我跟我男朋友打电话碍着你什麽事!我爱打到几点就打到几点,你们要是嫌我吵,自己出去住酒店!」
黄怀予暴脾气一下子被点燃了,「你搞搞清楚我们都是住宿舍,夜晚不打扰别人休息不是基本规则吗?你凌晨两点还在发出噪音你居然还理直气壮?」
「我理直气壮怎麽了!」戚天像是也自知自己行为有些不当,但是仍然梗着脖子,「我看你是没有男朋友,羡慕我有男朋友吧!」
「你们几个全是单身,一个个找不到男朋友,没人要,才嫉妒我可以和男朋友打电话吧!」
这话一喊出来,整间寝室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黄怀予本来还一腔怒火,准备跟戚天大吵一架,狠狠掰扯一下寝室集体生活的规则问题,毕竟之後还要住四年,早点闹出矛盾早点解决更好。
可是,戚天这句话一出,她满腔怒火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瞬间就哑火,随後被一股强烈的无力感笼罩。
在那一刻,她盯着面前的黝黑瘦弱的女生,意识到一点:
——她们俩,完全不是一路人。
这个结论一出来,黄怀予一下子就丧失了所有沟通欲望。她只觉得这个世界似乎跟她想像的很不一样,原来还有同龄女生会有这样的想法,原来还有同龄女生一步步升学考试走到今天,明明可以自己站在顶峰处,却还要想像一个比她更高的虚幻男人来理所当然地拥有自己。这种拥有,甚至被她看作是一种荣耀。
黄怀予不说话了。
「……」戚天被黄怀予突如其来的沉默给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她喘着粗气,也安静了下来,这才慢慢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实在是有点话赶话丶冲动上头了。
她低下头,盯着地面,不说话。
两个人都这样陷入沉默,周围一片尴尬的死寂。
过了几秒,戚天才盯着地面的某一处,别扭开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故意骂你的,不好意思。」
等了一会却还没等到黄怀予的回答,她抬起头,正好与黄怀予盯着她的平静眼神撞上。
黄怀予缓缓开口:
「你可以随便骂我,说我没素质丶脾气暴丶不好相处丶人品差。所有的脏话你都可以说出来,这种时候最起码我们两个都是独立的人,我们俩可以轰轰烈烈打一架。」
「但是,你不能用』没有男人要『来骂我。我不是奴隶,不是物品。你也不是。全世界所有女人都不是。」
这话说完,戚天像是呆住了,愣愣地看着她。
黄怀予忽然感觉到很是疲累。她也不知道这两句话戚天能不能明白,她只是不想再呆在寝室里了,於是顺手拿起了包,转身出了门。
……
苏琬说每周日是她和谷奕的固定约会日,一般来说她都是不在学校的。
所以黄怀予没去找她,去校门口大吃了一顿,随後又慢悠悠在学校周围闲逛了下,心情也慢慢好起来了。
一个下午慢慢过去,她哼着歌回寝室,准备早早洗澡,顺便躺床上看看小说。戚天一般下午都会去图书馆,另外两个室友也各自有社团活动,她估计寝室里应该只有她一个人。
却没想到一打开门,灯竟然是亮的。
她远远地就看见,前面地板上,躺着一个人。
黄怀予心里陡然一惊,立刻跑过去。
——戚天躺在冰凉的地板上,蜷缩在一起,双手捂着肚子,满头是汗,紧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张纸。
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片拆封过的卫生巾。
黄怀予迅速上前蹲下来,「怎麽样?怎麽样?你还好吧?」
戚天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嘴唇都是紫色的,整个人痛得动都动不了。她眼睛也睁不开,只是紧紧皱着眉头,嘴唇颤抖,黄怀予跪在地上凑近去听,才听见她在说,「痛……痛经……」
黄怀予当即把她扶起来,咬着牙,用力把她背了起来。
校医院就在9号区前面不远的地方。
戚天很瘦,胳膊几乎细得一折就能断,放在黄怀予的肩膀上,随着黄怀予走路的动作晃晃荡荡。
背上的重量越来越重,戚天整个人都在不停往下滑,黄怀予被压得出了一身的汗,不得已停住脚步,喘着气,把她用力往上颠了颠。
她脚步已经打颤,却还是紧抿着唇,咬着牙,继续往前朝着校医院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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