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化作一道血线,追上那柄被无形之手攥住的蛰龙剑。血线撞上剑身的刹那,蛰龙剑的暗金光,轰然爆,像一尾挣脱了鱼线的龙,猛地一挣——
的一声轻响。
青天先生闷哼一声,指尖渗出一缕血。那只无形的手,被蛰龙剑生生挣断了。
剑,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直直地沉入潭心。
潭水轰然合拢。
就在剑身没入潭底的刹那,整座雾隐谷,忽然静了一瞬。潭面剧烈地翻涌,像有什么东西在潭底深处醒来。紧接着,一声龙吟,从潭底传出——不是哀鸣,不是怒吼,是一声悠长的、仿佛终于安心的叹息。
龙气,归位了。
潭面上那些黑气,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头,一寸一寸地压回潭底。磬声,一声一声地弱下去,最后归于沉寂。
封印,重新封死了。
……好。好得很。
青天先生的声音,从谷口传来。他的语气还是那么淡,可沈墨听得出,那平静底下,压着一座即将喷的火山。
他抬起手,缓缓地,摘下了脸上的素白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清癯的、看不出年纪的脸。眉心有一道极浅的竖纹,目光幽深,像两口万年不化的古井。
沈墨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忽然一怔。
那张脸,他没见过。可那人眉眼的轮廓,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韵,竟让他莫名地觉得——眼熟。
像谁呢?
他心头猛地一颤。
像他娘。
沈青梧的眉目,他从未见过,只从老人和叶红鱼的只言片语里拼凑过一个模糊的影子。可眼前这张脸,那眉、那眼、那颧骨的弧度,几乎是他能想象到的、最接近沈家血脉的样子。
你——沈墨的声音,有些干,你是谁?
青天先生没有回答。他戴回面具,转身,朝谷口走去。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声音平平地飘过来:
沈青梧叛出补天阁,是因为她看见了一样不该看见的东西。她死前,把那东西藏进了星台底下的残片里——你取到了。
沈墨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以为那是补天阁的秘密。青天先生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可她到死都不知道——她看见的那样东西,本来就是有人故意让她看见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沈家的小子,你娘,死得冤。这笔账,你记不记得住,随你。可老夫要提醒你一句——你以为你封住的这个封印,封的是魔潮源头?
它封的,是一扇门。
门后有什么,老夫也不知道。老夫只知道,这扇门,当年是沈家先祖亲手关上的。而老夫那位主子——他抬头,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等这扇门,已经等了上万年了。
话音落下,青天先生的身影,已经没入了谷口的雾里。
玄氅长老低喝一声,带着黑袍人,紧随其后,潮水一般退去。
山谷里,重新安静下来。
潭面平静如镜,仿佛什么都没有生过。唯有沈墨掌心的那道血口子,还在隐隐作痛。
他望着青天先生消失的方向,耳畔回响着那两句话——
你娘,死得冤。
这扇门,我那位主子,等了上万年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血。那血里,混着他沈家的血脉。而那道被他亲手封死的门,门后的东西,连青天先生都说不知道。
可他知道一件事。
他娘看见的那样东西——那样让补天阁灭了她口的东西——此刻,就藏在他怀里那枚与金属片合为一体的暗金片里。
他娘到死都在藏的东西。
他娘到死,都在替他挡着的东西。
沈墨攥紧那枚暗金片,指尖白。
潭底深处,一声极轻极轻的龙吟,悠悠地传了上来,像是老龙隔着万年的时光,低低地对他说了一句什么。
他没有听清。
但他觉得,那句话,大概是——
往前走。别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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