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掌心贴在她的后腰上,把她整个人拢进自己的步幅范围里。
江点青没有迟疑,顺着他的力道往侧方滑出一步,高跟鞋尖在木地板上点出一个干脆的节奏。
池也虽然看不见,但他对声音和空间方位的感知精确到了一种近乎本能的地步。
她脚掌落地的轻重、呼吸里细微的气息变化、裙摆扫过空气时那一点几不可闻的破空声,全都在他的感官里清清楚楚。
她往左,他就向右后方退了一步给她让出空间;她重心往前压,他就在她腰后的那只手上微微加了半寸力道,把她稳稳地兜住。
一个旋转,江点青的长发从肩头甩出去,发尾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墨色的弧线。
池也的手臂从她后腰滑到她肩胛骨下方,借着她旋转的惯性把她往自己这边带回来。
她的后背几乎贴上他的胸膛,又在下一拍中轻盈地分开。
两个人之间那根看不见的引线绷得又直又紧,每一次拉近和推远都精准踩在音乐的节点上。
一个踢腿。
江点青的左腿从裙摆下扬起来,绷直的脚背在空气里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高跟鞋在落地时踏出两声清脆的响。
池也同步向前迈了一步,膝盖擦过她的裙摆边缘,两个人的动作扣得严丝合缝。
女孩银色裙摆在旋转中一层一层地扬起来,像一朵在狂风里绽开的花。
台下有人低声惊呼:
“这也太漂亮了吧。”
“那个瞎子居然跟得上?”
很多人已经说不出话,只是盯着舞池中央两道盘旋热舞的身影。
少女裙摆飞扬,高跟鞋在地板上踏出一串紧密的碎响,两个人的影子在灯光下交叠又分开,分开又交叠。
之前冷嘲热讽的人变成了啧啧惊叹,江盈看着那对光芒万丈的男女,脸上的血色却在一点一点剥离,嘴唇也忍不住颤抖。
不可能,怎么可能,江点青怎么可能会跳舞,还是这么高难度的舞曲!
她的舞伴还是一个瞎子!
江盈拳头握紧,尖锐的美甲掐进掌心,疼痛却根本无法让她冷静。
裴千希有些真情实感地欣赏:“她的舞步很好,非常标准,而且……不像是没学过,应该下过一番苦功夫。”
陆星燃和沈朝辞看向舞池中的男女,心情都异常复杂。
一是对江点青的惊艳和惊喜,但又不可避免地产生酸意。
“我也好想和青青跳舞。”小少爷喝了一大桶醋,“我和她配合肯定更好。”
沈朝辞半阖着桃花眼,沉默不言。
贺凛不爽地别开眼,装作不在意,又忍不住移回去,目光对那道银色身影紧追不舍。
而二楼的裴珩闭了闭眼,修长指骨握紧了栏杆,指节绷紧。
现在没几个人高兴的,最高兴的当属池也,他的呼吸在逐渐激昂的舞曲中越来越快。
他看不见她,却仿佛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知道她在哪里、她要去哪里。
他们好像成了一体,默契十足。
这种默契,比他本身的进一步突破,更让他心满意足。
最后一段,江点青背对着池也,右手被他举过头顶,她整个人像一支笔直的箭一样从他臂弯里滑出去,又在最后一拍里被他一个收手拽回怀里。
她的后背撞上他的胸膛,两个人的脚步同时停下,探戈最后一个重音沉沉落地。
裙摆垂下来,长发也贴回肩头。
舞池四周安静了好几秒,不知道谁先鼓了一下掌,稀稀落落的掌声迅速连成一片,而后掌声雷动。
池也站在灯光下,覆眼的白绸被刚才的动作带得微微歪了一点,露出底下一小截苍白的眉骨。
他的嘴唇抿着,耳根泛红,胸口起伏得厉害,刚才就像是做了一场以前根本不敢做的梦。
江点青从他臂弯里走出来,抬手帮他把白绸重新理正,指腹擦过他鬓角微湿的碎发。
“小也,你跳得超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