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初,赵老蔫把汇丰楼半年的利润全部买了救国公债,并当众宣布“川菜之魂在酱,川人之魂在骨。酱不能丢,骨不能软”。
他召集成都餐饮业同业公会,提出“一碗饭支援前线”行动,行动主旨是一碗盖浇饭,可以付十份菜钱或者更多,也可以免费。
付饭钱的当然是手里有钱的商人、职员以及外地逃难来的富贵人,免费针对的则是难民和流亡学生。
这样,可谓是一举两得,既可以募集善款,也可以救急难民和流亡学生。
此活动一经起,餐饮界同仁纷纷跟进,锦绣饭店、蓉江饭店、草堂轩等,都向汇丰楼学习,在自己家店前支起一口大锅,每天做各种口味的盖浇饭。
大锅旁设有一个募捐箱,来吃盖浇饭的人,丰俭由人,可随意往募捐箱里投币。每天傍晚时分,由专人将募集得到的银钱交由中央银行成都分行相关负责人。
陈半夏也率小酱园联盟积极响应这项行动。
此时,“三合”酱第一批次的六月酱和一年陈均已悄然上市,因其味道独特,而备受欢迎,居然与“一品红”销量不相上下,也因此给守拙园带来了更为丰厚的利润。
其实这时候的守拙园已经恢复了昔日荣光,蜀味轩倒了,鹤润堂撤了,只剩下个惜味斋还屹立不倒。
惜味斋的市场份额又回到了三成,守拙园则占到了五成,剩下的份额由其他小酱园分食。
所以,守拙园的号召力比之前更大,跟随者甚众。
半夏吩咐人在守拙园门口也支上了一口大锅,用“三合”酱做了一大锅回锅肉盖饭。
青石桥街守拙园门前排起了长队。掌勺的伙计每看到一个人上前,先拿起一个粗瓷大碗,扣上一碗热气腾腾粒粒分明的甑子饭,再舀上满满一大勺回锅肉。
油亮亮的肉片带着焦边堆叠在亮晶晶的米饭上,酱红色的汤汁沿着米粒缝隙往下淌,染得白米饭也泛着油光。其间,还有三三两两绿色蒜苗叶子点缀,一看就十分诱人。
接过饭的食客,大都席地而坐,直接开吃,吃相十分豪爽。也有的寻了店内的椅子端坐,吃得斯斯文文。
不论是哪种,一个个都是吃得满嘴流油,夸赞连连。
一个穿着长衫的老者一边端着饭碗,一边跟身旁一个穿中山装学生模样的青年男子闲聊。
“小兄弟,你是成都人吗?”
“嗯。我想上前线,家里人不让,非得喊我念书,可现在前线仗打得那么凶,自己的同胞死了那么多,哪有心思读书嘛?”青年男子一边大口吃着饭,一边有些气鼓鼓地说。
老者挺能理解青年男子家人心情,不由感叹一声:
“你家里人一定很疼爱你,虽说偌大中华,已然放不下一个书桌,但我相信,仗一定能打完,做学生就要好好读书,老师就要好好育人,你们,是未来战后建设的中坚力量啊。”
“听您的谈吐,是教师?”
“对啊。我是北平逃难来的,现在川大教书。我是不支持学生上前线的,没有经受过专门的训练,上前线就是白白牺牲。爱国有很多种方式,你看现在这个‘一碗饭支援前线’活动不就是吗?
给前线募捐,捐款的钱拿来换成衣物、粮食,甚至是枪炮飞机送往前线,不也是一种抗日吗?“
青年男子若有所思,埋头扒饭,很快吃完,在募捐钱里丢下厚厚一叠法币。
这时候,民国政府已经明令禁止银元流通了,开始使用法币,但法币贬值太厉害,民间是二者通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