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池之顶仍是银装素裹,卓然不群。
比起道陨窟里的死一般静寂,齐开阳恍若隔世。
云光刚向摇曳阁降落,两条熟悉人影早立在院子里,翘首以盼。
“霜绫,茵儿。”齐开阳大喜之下,笑中带着些悻悻的不好意思。
“坏人。”洛芸茵乳燕般投入怀中,温软的娇躯全贴了上来。珠泪坠落,幽幽埋怨,额头却忍不住在情郎胸膛上磨蹭着。一时落泪,一时笑。
柳霜绫娉婷行来,任情郎揽住腰肢,幽幽叹了口气,道:“平安回来了就好。”
天地仅剩三人,洛芸茵抬起螓首时,三人才觉院子里空空荡荡的。
凤家姐妹与洛湘瑶在屋里落座,桌上亮着一盏灯。
灯火摇曳,灯焰哔哔啵啵地燃烧,似旺盛的生命力。
“我们进去说。”齐开阳携着柳霜绫与洛芸茵在凤栖烟身前站定,道:“你们随我。”
“我……”齐开阳张张嘴,仍是叫不出口。
齐开阳当先拱手长揖,屈膝下跪。
磕一个头,保持跪姿直起上身,磕第二个头,如是三叩。
柳霜绫与洛芸茵不明所以,只随着情郎而为。
“傻孩子,起来起来。”凤栖烟眼角含泪,扶起齐开阳与二女落座,道:“行这些大礼做什么?可怜你从小到大,我什么事情都没有做。”
“要的。”齐开阳放下心事似地长喘一口气,道:“从前总觉得缺了些什么,现下,我什么都不缺。无论曲寒山还是南天池,都是我的家,除非圣尊不要我了。”
“哎呀,姐姐不要你,凤姨要你。”凤宿云嘻嘻笑道:“好啦,婆婆妈妈的事情,以后扯上几万年都行。快说,这一趟你怎么胡闹的?姐姐好给你们两个定罪。”
齐开阳将这一路经历说来,隐去洛湘瑶身中蛊毒与身负密旨一事,其余说得巨细靡遗。
说到两人被困在道陨窟口,自己感应到慕清梦留下的真元痕迹,这才跳下。
“娘,你怎么不把齐哥哥拉上来?”齐开阳活生生就在身边,命灯更是前所未有的旺盛,洛芸茵仍心惊胆跳地埋怨着。
“娘也想不到他突然就跳进去了。”洛湘瑶一点爱女的鼻尖,转过目光不敢与她对视,道:“道陨窟里像是另一个世界,有界域隔绝,我强拉的话,非将他拉做两段不可。”
“洛宗主要是再慢一点,我真就被剑光与界域之力分做两段。”齐开阳抽抽嘴角,略觉后怕,又说起道陨窟中的世界。
两人所遇或许只是道陨窟中的一角,已让四女听得连声感叹。
即使以凤栖烟的眼界与修为,都觉毫无把握。
一直说到终于从空中降落幽冥地府,来到孽镜台前。
齐开阳说到这里,就觉心口堵得难受,越说嗓音越哑。
一来是中天池往日的遭遇,慕清梦竟被逼得不得不走上这条【绝路】。
二来六道轮回前无数先辈魂飞魄散。
三来近日常常在想,慕清梦是怎么得到玉凰丹的?
想到这里偷瞄凤栖烟。
玉凰丹是随她降生时就在腹中先天孕育的至宝,怎么会落到师尊手里?
看两人的关系不睦,多半不是达成了什么条件赠送。
要说师尊把玉凰丹骗走又不全像,否则必然心怀愧疚。
在皇宫时师尊对凤栖烟可没一句好话。
至于凤栖烟对师尊的态度更不用说了……
“地府空空荡荡,幽冥之主不知所踪,我们去了孽镜台。”洛湘瑶接过话头,将孽镜台前所见如实说了一遍。
其间凤栖烟不住冷笑,咬牙切齿,怨气大得快冲破了天际。
听得郎君出身,柳霜绫与洛芸茵惊喜交加,更骇得合不拢嘴。怪道初来南天池就能受许多天大的恩惠,激动之下,更不知所言。
“洛宗主,地府既毁,孽镜台当失了灵力。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孽镜台自家照不出来的吧?”
“齐公子一心想知身世,妾身自以真元助一臂之力。”
“哦~”凤宿云挑了挑眉,露出个不易觉察的神秘笑意,道:“后来呢?”
不及众人缅怀过去,齐开阳定定神,将破损的大道降下天罚说起。
其间说到慕清梦,凤栖烟每每都要抢白几句。
直到两人借由日晷逃出生天,这才闭口不言。
“上千的天罚?”凤栖烟一拍桌案,恼怒道:“慕清梦犯的错,与小开阳有什么干系?小开阳当日能知道什么?这大道稀里糊涂,纯是找茬!改日我若见到,非教训教训不可!”
“好啦,孩子都回来了,要没有那些天罚,我看还没有当下的修为进境呢。”凤宿云劝说一句,蹙眉思索道:“倒扣旧天庭维持地府与大道不溃。唔~地府里都是阴气吧?你们怎生熬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