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前悬着一面布幡,上书“慈航普渡”四字。
僧众正在施粥,排队领粥者有些虽衣衫简朴,有些却是锦绣华贵,更有些排在最后的衣不蔽体。
佛祖面前,人人不争不抢,井然有序。
齐开阳停步回身,看着最后的穷困者,暗皱眉头。
原来繁华如盛景的莲华关里,一样有些穷苦百姓?
再看施粥的僧众,来者都是一碗,不多,不少。
锦绣华贵者想必是来沾沾佛气,求一个富贵满门,福泽绵长?
衣衫简朴者当是普通百姓,喝一碗僧粥,求一个阖家安康?
至于那些穷苦百姓,则在佛荫庇佑之下,稍加果腹。
四人进入佛寺,雕梁画栋,满目琳琅,辉煌得几不似人间。
尤其是寺中那座五丈高的巨佛,富贵人家正献纳金子,寺中大和尚收了,当场在火炉中化作金水,在佛像上涂抹。
洛湘瑶身份尊贵,巅峰时地位修为直比佛界的菩萨。
齐开阳等三人都已入清心境,已是大仙一属,当然不会去跪拜佛像。
四人在寺中逛了一圈,花了有一个时辰。
出寺门时已近午,领粥的人群散了许多,布施的僧众正在清理空了的大锅。
先前在人群最后的穷苦百姓仍排着两列长龙,在仅剩的两口粥锅前等待。
布施的僧众大致清点人数,舀起一小勺分给最先的百姓。
齐开阳见他手中的大碗里盛了不足一半,那人千恩万谢,连连鞠躬谢恩。
想是饿得狠了,捧着见不着多少米粒的粥汤浅食一口,舍不得多吃,将大碗拢在破烂的袖口里低头离去。
“佛光普照,犹有晦暗之地?”齐开阳回头看看金光闪闪的佛像,示意三女尾随那贫苦百姓而去。
城池西北角,又宽又阔的道路逐渐变得狭窄,整齐洁净的城池慢慢看见脏污,一排破破烂烂,四面漏风的棚屋出现时,齐开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富庶的城池里,竟然藏着这么一片又脏又破,形似牢窟之地。
“世间若无疾苦,谁又来崇佛礼佛呢?”洛湘瑶意味深长道。
齐开阳摇摇头。
莲华关中若没有这片地方固然是好,若有这片地方……就会更多家境殷实者将银钱供于佛像前。
那些涂抹在佛像上的金水,只消有一滴,都能让这里的所有人吃上一天。
“我从前读佛家经典,多有济世之言。可惜落到凡间,总少不了蝇营狗苟,利己之私。”齐开阳感叹道:“私心谁没有呢?我也有。”
洛湘瑶施法隐匿四人身形,飞跃至棚屋顶。
大佛的金光分明照耀此地,沐浴在佛光之下,听他们有气无力的谈论,大都是求得些许果腹之物,仅此而已。
其中间杂些诵经之声,其意甚诚,诵到最后就是悔过之言,乞求佛祖慈悲,能宽恕他们的罪过,救他们脱苦海。
“没有救世主,只能靠自己。”齐开阳低声自言自语。
相比起这些穷苦百姓,自己又如何不是在苦海之中,挣扎求存?
就算去求当今圣尊,哪个能轻易解救得了?
边走边看,颇多感悟。正行间,忽听一个妇人凶巴巴地喝骂道:“你们两个再不听话,晚上黑白无常来勾了你们魂去!”
原先吵闹着的孩童登时噤声,四人自窗边看去,只见孩童噤若寒蝉地缩在墙角,向妇人道:“娘……街边小李子,是不是,被勾了魂……”
“你们知道就好!他就是不听话,家中不干好事,才遭了报应。”妇人怨气颇大,说到这里口气转软,道:“好了好了,都不许再提这件事。”
“可是……可是前些日子……小李子不是第一个……”
“叫你们不许再提!他们都是报应,佛祖庇佑好人家,你们做好人家,哪会遭报应,都给我闭嘴!”
妇人喝骂之下,孩童不敢再说,一个个老老实实端正地坐在墙角,只是目中惧意未去。四人对看一眼,相互点点头离去。
寻一处客栈住下,齐开阳嗤笑道:“黑白无常?大道破损,地府已空,哪来的黑白无常?”
“既然遇见了,要不管上一管?”
“当然。”齐开阳应下,从轩窗望向莲华寺,大佛熠熠生辉,金光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