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真的见过老祖?
她心头掀起的惊涛骇浪,远比面上呈现的更加汹涌。
那缕老祖的神魂,确实是二十多年前才回来的。也正是那一缕神魂归来,坐镇家族,以老祖本体的威压与气势撑起门面,这才瞒天过海,骗过了三宗——让三宗以为老祖身上的道毒并不严重,至今不敢贸然对陆家下手。
也正因为如此,身受道毒、本体早已油尽灯枯的老祖,才能一直拖到现在。
可——
她太清楚那缕神魂的分量了。
那毕竟只是一缕神魂,又和老祖本体分离了上千年。
这二十多年过去,那缕神魂日复一日地透支着自己,早已开始撑不住。
一旦那缕神魂湮灭,老祖的本体,便会随之身死道消!
到那时,陆家群龙无首,三宗必定趁虚而入——整个陆家,将再无半分生路。
唯一的生机……
陆筱雅猛地抬头,一双清眸死死盯在李凡身上。
唯一的生机,就在李青山身上——
万年洗道玉芝!
她近乎失神地盯着眼前这个黑衣少年,心头那个念头,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清晰起来。
老祖的传承,落在他身上。老祖的神魂,二十多年前,正是见了他,才选择归来。
这是何等的因果?
她一直苦苦追寻的那株万年洗道玉芝,如今就在此人身上。
而此人的一身阵法和傀儡秘术,竟源自自家老祖的传承。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早已将他们陆家、将老祖的生死,与眼前这个男人,牢牢拴在了一起。
陆筱雅缓缓呼出一口浊气,银面具下的眸光,渐渐从震惊、警惕,转为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与信重。
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微颤:
李道友……你可知道,陆天放,是我陆家的老祖。
更可知道——如今能救他性命的,普天之下,或许只剩下你身上的那一株,万年洗道玉芝了。
夜风拂过斗武场,卷起她素白裙摆的一角。
那层隔音阵内,一时陷入长久的沉寂。
李凡立于阵中,望着面前这个银面具下眸光灼灼的女子,心头那一缕知恩图报的念头,在这一刻,彻底落地生根。
他缓缓开口,声音却比方才,多了几分沉甸甸的重量:
少东家。陆前辈于我有传道授业之恩,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
元弘被收、马坤被镇,斗武场上空那一战的热浪尚未散尽,可李凡的心绪,却在隔音阵合拢的那一刻,悄然沉了下去。
他负手立于阵中,望着眼前银面具下眸光灼灼的陆筱雅,一字一顿地将那句话说完——这株万年洗道玉芝,我不但可以给你。陆前辈的性命,我也可以,与你一同去救。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微微怔了一瞬。
这些年,陆天放这三个字,一直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底,从未有一日敢忘。
当年他从天镜山返回万丹谷时,他硬生生镇杀了璇玑宫、御灵仙宗两位炼虚执事。
那一役,惊动半座万丹谷,至今想来仍是凶险万分。也是在那时,他曾借了陆前辈的名头,谷中一位见多识广的长老,在听过他讲述陆天放前辈的容貌后,曾压低声音,神色复杂地吐出四个字——天陆尊者。
他至今记得那位长老当时的模样:话说了一半,便如被掐住喉咙般猛地噤声,脸色骤变,环顾四周,再不敢多言半句。
仿佛天陆尊者这四个字,本身便是一道忌讳,沾上便要大祸临头。
他当时心中虽疑,却也不好追问,只当是那位前辈名号太过响亮,惹人忌惮罢了。
直到今日,他才恍然明白。
那位长老忌惮的,何止是天陆尊者四个字?分明是那位尊者曾经在神域威震八方、令三宗寝食难安的实力!
少东家。
李凡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抬眼望向陆筱雅,声音却比方才更沉了几分,陆前辈对我有传道授业之恩,这份恩情,我记了二十年。你想救老祖,我想报恩,这本是一桩天大的善缘。可有一件事,你我须得先想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隔音阵,遥遥望向远处天际那片黑云压城的方向,一字一顿:
如今三宗近三百位合道强者,正虎视眈眈聚在坊市之外,那座上古诛魔阵更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我们此刻若想脱身去救陆前辈,谈何容易?
现下最要紧的,是先稳住流云坊市这盘棋,扛过三宗的追杀,破开那座上古老阵,活着走出这片困局。唯有离开这流云坊市,你我才有余力去救陆前辈的性命。
陆筱雅闻言,银面具下的眸光微微一凝,随即重重点头。
她自然分得清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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