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收回目光,却忽然瞥见——斗武场边缘那处阴影里,净缘不知何时,竟已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他仿佛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地朝着斗武场中央走来。僧袍染尘,原来披的袈裟也不知丢在何处。
双目赤红,嘴里不住地低声呢喃着什么。
虎子双目一瞪,下意识地便要上前一步,被李凡伸手拦住。
凡哥,这秃驴要干什么?虎子压低声音,眼神不善。
李凡却只是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望着那道越走越近的身影。
隔音阵的淡金灵光,在他话音落下时悄然散去一角。
让他过来。
净缘行至李凡身前数丈处,猛地站定。他仰起头,望着半空那道黑衣挺立的身影,嘴唇哆嗦了半晌,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几不成声的话:
佛……佛子。那往生钵……那元弘菩萨……他……他真的是……
是魔。
李凡声音温和,却一字一顿,他所修所行,早已背离佛门本心。所谓舍身供养,不过是借慈悲之名,行吞噬之实的遮羞布罢了。
净缘浑身一震,那张年轻的脸上血色尽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可对上李凡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所有的话,又都梗在了喉咙里。
李凡望着他,语气却罕见地缓和了几分:
净缘,你佛心未泯,方才有此一问。若你当真自此看破虚妄,斩断执念,或许还能寻回佛门真正的慈悲心。若是执迷不悟——
他顿了顿:
那我也不会拦你。路,是你自己选的。
净缘怔怔地站在原地,良久无言。
虽然他目光落在李凡身上,声音沙哑:“李施主,刚才看你出手,小僧好似在万丹谷门前见过你,多谢你不杀之恩!”
虎子目光满是杀意,低声对李凡说道:”凡哥,他是不是认出了你?那我就出手宰了他,斩草除根!”
李凡目光落在净缘身上,微微摇头:“不用,让他走吧!”
虎子站在李凡身后,缓缓收起了自己的杀意!
半晌,净缘缓缓低下头,双手合十,朝李凡深深一躬,随即转过身,一言不发,朝着坊市西部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背影萧索,却莫名透着一股重获新生的坚定。
虎子望着净缘远去的背影,挠了挠头:
凡哥,这秃驴……真就放他走?
我说过,不用特殊对待。李凡收回目光,声音淡然,他若能想通,多一个盟友;若是想不通,多一个对手也无妨。眼下,我们没工夫在他身上耗神。
虎子咧嘴一笑:
得嘞,听凡哥的。
李凡这才转回身,望向陆筱雅,声音重新沉凝下来:
少东家,方才说到阵法。你说你可以在坊市内布下一道防御大阵,抵御合道修士——这阵法,大概能撑多久?
夜风卷着血腥气,从斗武场空旷的中央一扫而过。
陆筱雅沉吟片刻,纤指自储物戒中取出一卷泛黄的阵图,摊开在四人之间:这是老祖早年随手所创的镇岳守山阵,若以坊市地基为阵眼,可借地脉之力运转。若是全力催动,抵御合道期的强攻,支撑半月不在话下。可若是有合道后期巅峰的强者出手……恐怕撑不过三日。
李凡盯着那卷阵图,目光微动,忽然开口:若是我以陆前辈所传的阵法之道,在此基础上加以改良,另辟三条灵力回路——能否将这大阵的威能,再提上三成?
陆筱雅面具下的眼眸骤然一亮,旋即又被一丝惊异取代:你可以改动老祖的阵法?
李凡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指尖微动,一道淡金色的灵光自他指间逸散而出,在半空凝成一副繁复的阵纹虚影。
那阵纹流转之间,与陆筱雅手中阵图上的一笔一划,竟是严丝合缝、浑然天成。
陆筱雅盯着那副阵纹,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她博览陆家秘典,自然看得出——这套改良之法,分明是老祖当年手札里那套未能写完的推演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