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灰袍道人忽然笑了。
笑声不高,却像一根浸了冰水的针,顺着人耳朵直往识海里钻,几个离得近的合道修士瞬间晃了晃,脸色发白,慌忙咬碎嘴里的清心丹,才勉强稳住心神。
小友果然高深莫测。缥缈宗圣女回去说,你一个炼虚后期竟能对付七杀殿副殿主马坤、万佛宗元弘菩萨,如今元弘的小浮屠塔就在你掌心,想来那元弘,也已被你所擒吧?
灰袍道人嘴角含笑,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一双沧桑的眼眸却死死盯在李凡身上,寸步不离,仿佛要将眼前这人从里到外看穿。
李凡只觉那道目光如两柄淬了毒的钝刀,一寸寸刮过自己周身——体内太虚之力无声运转,护住肉身;识海中镇魂树清蒙之气涌出,护住神魂。
落在灰袍道人眼里,眼前的李青山周身泛起淡淡灵雾,连他这双能看透大乘根基的眼眸,竟也看不出半点底细。
灰袍道人嘴角再次掀起一丝笑意,低声呢喃:有趣,果然有趣。
李凡面色没有丝毫紧张:道长怎么称呼?
灰袍道人笑了一声,看着人畜无害,却偏偏让人后背发凉:贫道灵璧。灵胤是我三师兄。三百年前,三师兄待我不薄。想不到他为了晋升渡劫,隐身在万丹谷,正值突破的关键时刻,却听说被一个叫李凡的小辈偷袭所杀。而今那李凡就躲在流云坊市内——贫道今日过来,就是想寻一寻李凡道友,不知你可认得?
灵璧说完,眼眸紧紧锁住李凡的一举一动,连神魂波动都不放过。李凡表情没有一丝变化,神魂更无半点异常,闻言微微摇头:在下只是听闻李凡道友的些许轶事,不曾见过。想来是被三宗如此大的阵仗,吓跑了吧!
灵璧脸上带着笑意,眼底的冰冷却几乎要溢出来。
他缓缓扫过斗武场上的散修,目光落在陆筱雅身上时微微皱了皱眉,随即又转回李凡:李青山,贫道想与你切磋十招——可敢应战?
李凡目光平静地望着他,没有立刻答话。
他太清楚这二字背后的算计。
灵璧是神道宗的人,说是切磋,实则是探底——要借这十招,逼他露出能对上的手段。
方才那一番话,一桩桩一件件,全是敲山震虎的试探:圣女回禀、浮屠塔在手、元弘被擒、灵胤之死。
他一步步逼问,就是为了看李凡的神魂会不会因二字起一丝波澜。
若他方才慌了半分,哪怕神魂抖落一丝破绽,今日这斗武场怕就不是二字能善了的了。
好在,他稳住了。
可这一关,才刚起头。
答应应战,十招之内既要顶住一个至少合道后期的神道宗强者,又不能把的身份露出去半分——太虚之力、化生瓶、乃至当年在万丹谷了结灵胤的手段,一样都不能见光。
这十招,比方才硬撼马坤、夺浮屠塔,还要难缠三分。
哥——虎子压低了声音,神念传音此人境界不弱,要不我来对付??
李凡微微摆手,也以传音回他:不用。他就是来探底的,你要出手,反倒告诉他我这边心虚。让他尽兴,我自有分寸。
他抬眼,声音不疾不徐:道长既邀,李某岂敢推辞。不过——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十招切磋,是点到为止,还是要分生死?
灵璧眸光一闪,笑意更深:都可!
话音未落,灵璧动了。
没有遁光,没有法诀,他就那么一抬脚,一道灰影已贴到李凡面前。
那只枯瘦的手掌五指并拢,指尖泛着一点灰光,直直按向李凡眉心——快、狠、准,全无半点道门强者的气度,倒像是荒山野岭蛰伏了千年的毒蛇,张口便是夺命。
李凡心头警兆大作,太虚之力早已护住周身。
他并不硬接,身如流云,足尖在地面青石上一借力,整个人斜斜滑出三丈。
那枯掌擦着他鬓角掠过,带起一阵刺骨的阴风——地面上散落的佛血、碎瓷片,眨眼间竟结起一层薄霜。
第一招,试探身法。李凡心中了然,此人不急,是在摸他的路数。
灵璧一击落空,却不见半点气恼,反而了一声,像是验货的掌柜,掂了掂成色,还算满意。
他也不追,就站在原地,忽然抬手,腰间那枚锈穿了的破铜铃铛,无风自响。
叮——
一声极轻的铃音,却如涟漪般荡开。斗武场边缘几个炼虚修士,原本还在清点队列,闻声猛地抱头蹲下,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顺着下巴往下滴——识海像被万千细针同时扎过,痛得他们几乎昏死过去。
那铃音循着空气,径直钻向李凡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