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知雪微微侧头,似乎是在倾听小蛇的低语,又似乎只是单纯地感受着这片区域扭曲的规则。
浅金色的眼眸在兜帽的阴影下掠过一丝极其微弱丶难以察觉的涟漪,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转瞬即逝,只留下更深沉的死寂。
“知道了。”遥知雪的声音平淡无波,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他的目光继续注视着工厂深处更浓郁的阴影,那里,巨大的管道骨架扭曲交错,锈蚀的钢铁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怪物的肋骨。
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似乎浓重了些许。
他迈开脚步,继续向前走去。
方向明确,避开了刚才重力异常的区域,却径直走向小蛇警示中“大块头在生气”的方向。
手腕上的小蛇疑惑地歪了歪脑袋,似乎不理解主人为何要靠近危险,但它只是本能地将身体缠得更紧了些,传递着冰凉的安全感。
脚下的地面开始变得有些“粘稠”。
不是真正的泥泞,而是行走时,仿佛踩在某种无形的凝胶上,擡脚需要耗费额外的力气。
一些散落在地的小型金属零件——螺母丶垫片丶断裂的弹簧——正违反常理地微微震颤,发出细碎的嗡鸣,然後缓缓地丶摇摇晃晃地漂浮起来几厘米,又重重落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每一次落下,都让那股无形的“粘稠”感增强一分。
“…生气…更生气了…”小蛇的声音带着点急促,“…掉下来…会痛…”
仿佛为了印证小蛇的警告,前方一根悬垂的巨大锈蚀管道突然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连接处的铆钉一颗颗崩飞,如同被无形的手强行拧断。
失去束缚的管道一端猛地向下倾斜,带着沉闷的呼啸,朝着遥知雪头顶砸落。
体积比刚才的横梁更大,下坠之势更猛,覆盖的范围也更广。
这一次,不仅仅是重力异常,更像是这片区域本身的“愤怒”被具象化了。
时间仿佛再次被拉长。
遥知雪没有管那致命的阴影。
他的身体在管道倾斜的瞬间就动了。
不是後退,而是迎着下坠的轨迹,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斜冲出去。
动作迅捷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灰影,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丶非人的流畅感。
轰隆——
巨大的管道狠狠砸在他前一瞬所在的位置,地面剧烈震动,碎石和尘土再次冲天而起。
冲击波裹挟着锈蚀的铁屑和碎砖,如同霰弹般四散射开。
遥知雪的身影出现在数米之外,背对着爆炸般的落点。
他单膝微屈,稳住身形,兜帽在气浪中向後滑落些许,露出小半张苍白得过分的侧脸和一缕被汗浸湿的黑发。
他微微喘息着,是身体强行爆发後短暂的调整。
就在他起身的刹那——
嗤!嗤!嗤!
几块被冲击波加速到极致的丶边缘锋利的三角形铁片,如同被无形力量操控的致命飞镖,撕裂空气,从不同角度刁钻地射向他後背丶脖颈和腰侧。
速度之快,远超常人反应极限。
小蛇的预警只来得及发出一半:“…背後,尖尖…痛——”
遥知雪的身体还保持着前冲的惯性,似乎根本来不及转身应对这来自死角的绝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