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向另一侧。
岑靖尧半跪在地,似乎感应到了岑玉楚的视线,缓缓抬起头来。
那张向来冷峻的脸上此刻满是血污,唇瓣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却只化作一道无能为力的叹息。
岑玉楚心口微窒,移开了眼。
“阿楚。”
谢惊仇的声音近在耳畔,“我在问你话。”
岑玉楚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面前的男人。
谢惊仇腰佩长剑。
他站在阶下,身后是披坚执锐的平南王亲兵,再远处,驿站的墙头上隐约可见弓箭手的身影。
他明白,此时此刻,他根本就没有办法抵抗谢惊仇。
平南王造反已成既定事实,若想活命,自然是要降的。
可还未等他开口,沈确却竟率先上前一步,代岑玉楚回答。
“我们可以降。”
平南王谢崇远端坐于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眉梢微微挑起。
“哦?”
说起来,沈确是大梁的权臣,他的话,倒是比岑玉楚这个没用的太子要有分量的多。
“但是…”
沈确话锋一转,“王爷既是要我等归降,便该拿出诚意。臣有两个条件,希望王爷能够答应。”
谢惊仇嗤笑一声:“沈大人,你现在没有资格谈条件。”
“有没有资格不由世子说了算。”
沈确毫不退让,直对着平南王道。
“王爷起兵,所求乃是天下。既是天下,便要人心。驿站中除了太子,尚有数名朝廷命官,近百名护卫亲兵。若王爷连些许条件都不肯应允,便想令我等诚心归附,传出去,天下人会如何看王爷?”
平南王沉默片刻,抬手制止了欲言又止的谢惊仇,淡淡道:“说。”
“其一,”
沈确沉声道,“我等被困驿站多日,粮草将尽。臣虽带了些许补给,但远不够支撑。既降,王爷须保证供应不缺,驿中所有人等,不得饿死一人。”
“区区粮草本王还不至于吝啬。”
平南王毫不犹豫,“本王答应你。其二呢?”
沈确看了眼岑玉楚。
少年太子穿着素白中衣,外罩一件不甚合身的银灰披风,整个人被寒风吹得微微发抖,脸色苍白如纸。
沈确一字一顿道:“善待太子。”
院中静了一瞬。
岑玉楚怔怔地看着沈确的背影。
那人背对着他,肩背笔挺,仿佛在替他挡住所有的刀锋与风雪。
谢惊仇笑了,那笑声里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沈大人多虑。太子本就是我的人,我自然会善待他。”
他朝岑玉楚招手。
“阿楚,过来。”
岑玉楚攥紧衣袖,迈出了一步。
只一步。
谢惊仇便迎了上来。
长臂一伸,牢牢揽住了他的腰身。那力道霸道强硬,将岑玉楚整个人带进自己怀中。
“唔…”
岑玉楚还未及反应,谢惊仇已经俯下身来。
温热的唇覆上他的,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
谢惊仇含住他的唇,碾磨深吻,只这吻来得突然且蛮横,像是在宣告所有权一般。
岑玉楚被亲得双脚生软,透不过气,双手本能地想去推拒,却被谢惊仇扣住了手腕,加深了这个吻。
铁链哗啦作响。
岑靖尧猛地向前挣动,手腕上的镣铐勒进皮肉,鲜血沿着铁环滴落。他双眼赤红,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气吼,却到底因伤重无力,只能半跪在原地,眼睁睁看着。
沈确的下颌线绷得死紧,拳头亦也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