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瑜一怔,缓缓松开手,转身就要走。
衣角蓦地被扯住。
“阿兄,你要去哪里呀,”夏侯瑾扬起脸,有些委屈巴巴,“我们一起走嘛。”
啪。
夏侯瑜打掉了他的手,冷冷道:“滚,别来缠着我。”
说罢,他不再看他,擡脚就走。
只是他还没迈出去一步,大腿就被抱住了。
“阿兄,”夏侯瑾又软软唤他,“对不起呀,我不是故意要死掉的。”
夏侯瑜拢紧了拳,并未转过身,神色依旧冷寒。
他记得那天,夏侯瑾窝在他怀里,呕出了许多的血,沾满了他的掌心。
夏侯瑾本就身躯孱弱,受不住剧毒的侵蚀。
不消半刻就没了气息。
那杯递来得毒酒,原是想给他的,结果阴差阳错被夏侯瑾抢了去,还对他撒娇要喂。
这一切都成了他毒杀胞弟的罪证。
他一直都知道的。
夏侯瑾从来都没做错过什麽。
父皇母後也没有做错什麽。
错的是贪图权势之人。
错的是……他。
是他听信周澄谗言,将自己的血肉至亲亲手杀死。
是他无能无用,无法保全父母阿弟,无法将真正的仇人杀死。
“阿兄。”夏侯瑾拉住了他的手,擡头问他,“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你说过的,只要我会背那首诗,你就不生气了。”
“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1]
夏侯瑾话未说完,就被一双手拥入了怀中。
他蹭了蹭夏侯瑜的肩膀,脸蛋被挤得变了形。
“阿兄,”夏侯瑾拍了拍夏侯瑜的背,轻声道,“你别哭啦,父皇母後会难过的。”
夏侯瑜摇头,抱着夏侯瑾的手臂又收紧几分。
这世间,他最恨他。
恨他病弱夺走父母的视线关怀,恨他死後父皇将一切罪责都怪在自己身上。
可是,他也最爱他。
夜里温书时递来的桂花糕,案几上偶尔出现的花枝,与那一声声温软的阿兄。
他早就不恨了。
夏侯瑾活着,他才不会孑然一身。
夏侯瑾死後,他就只是孤家寡人。
“阿兄,”夏侯瑾轻轻说,“我想回家了,我想父皇母後了。”
夏侯瑜低低嗯一声,他缓缓站起身,牵着夏侯瑾的手。
甫一擡头,便看到不远处站着的帝後。
两人俱是笑着,站在遍地鲜妍的彼岸花海中,神色温柔。
像是等待二人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