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已经摆好了饭桌。
玉米馒头的热气裹着甜香,跟菜碟里的油气搅在一起。
林青和把最后一个碗端上桌,指尖被烫得在耳垂上捏了捏。
一家子围着桌子坐下。
咸菜罐子摆在角落,没人去碰。
林青和挑了一筷子鸡蛋塞进嘴里,嚼了几口,又去夹豆腐。
周父咬了口馒头,在嘴里慢慢磨着,眼睛盯着那碟虾皮海带汤。
饭桌上只有咀嚼声和碗筷碰撞的响动。
周母给身旁的小苏城掰了块馒头,孩子接过去,拿小牙啃着,米粒糊了一脸。
饭后,周父把碗往前一推,袖口擦擦嘴。
周母抱起已经犯困的小苏城,孩子脑袋歪在她肩窝里,眼皮耷拉下来。
“走了。”
周父迈过门槛时说了句。
暮色里,两个老人的影子拖得老长,顺着田埂的路慢慢挪远了。
林青和站在门口,看着那影子消失在拐角,转身把桌上的碗筷摞起来,碗沿相碰,出清脆的声响。
二娃和三娃踩着坑洼里的积水跑远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大娃坐在门槛上劈柴的声音。
林青和把灶台上的活全丢给他,自己转身回了屋,从床头柜底下翻出那团浅灰色的毛线,坐在窗边慢慢绕起来。
窗外的光线歪斜着落进房间,她低头起针的时候,针尖碰着指尖,凉丝丝的。
周青柏擦着湿漉漉的头推门进来,一股皂角的味道混着热气扑面而来,他往床边一坐,衣角还带着水汽。
林青和没抬头,嘴里先开了口,把大娃想考工农兵大学的事说了一遍。
“他要真有本事考上,那就让他去念。”
周青柏把毛巾搭在肩上,点了下头。
“可往后这高考,万一哪天又恢复了,青柏,我也想去试试。”
林青和手里的针线没停,目光顺着毛线落在他脸上。
周青柏愣了一瞬,毛巾从肩上滑下一截:“你也要去考?”
“要是能考,我为什么不去?你不同意?”
林青和撩起眼皮看他。
“不是不同意,是高考这事,怕没那么容易重来。”
周青柏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有些低。
“难归难,可我总觉得,早晚有一天它会回来。
到那时候,你别挡我的路。”
林青和说话的语气很轻,针脚却扎得稳稳当当。
“你怎么就敢这么肯定?”
周青柏侧过脸看她。
“一个国家的路要往前迈,总不能缺了念书的人。
眼下这么一折腾,能干的人越来越少了,将来要想站起来,还得靠那些肚子里有墨水的人往外顶。
所以高考这东西,八成还得拿出来用。”
林青和说完,又低头织了两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