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存在’,与已知一切‘道’与‘理’皆不相符。强行干涉‘终焉’进程,逆转‘归墟’法则……你,在寻求什么?或者说,你,想从‘归墟’,得到什么?”
它不再将方羽视为可以随意抹杀的蝼蚁或寻常挑衅者,而是将其摆在了某种程度上“对等”的位置进行询问。这本身,便是对方羽实力最大的承认与忌惮。
方羽闻言,终于收起了那副略带调侃的神情,目光变得平静而深邃,仿佛能穿透通道,直视那灰白深处的本质。
“寻求?得到?”他轻轻摇头,“我没什么特别想从‘归墟’得到的东西。硬要说的话……”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颗灰白晶体。
“我对你们这种……试图给一切划上句号,甚至连‘句号’本身都想抹掉的‘强迫症’,有点好奇。”
“另外,最近家里(指客栈和混沌战场)不太平,有些苍蝇蚊子,似乎和你们这边(指了指灰白之地)的‘墨汁’(指归墟之力)沾了点边,飞来飞去,有点吵。”
“所以,过来看看,打个招呼,认认门。”
“顺便……”
方羽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虽无杀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淡漠:
“告诉你们一声。”
“我那儿,不欢迎未经允许的‘客人’,更不喜欢别人乱倒‘垃圾’(指归墟污染)。”
“这次,是打招呼。”
“下次……”
他没有说完,但那股平淡语气下蕴含的、比任何威胁都更加令人心悸的意味,已然清晰无比地传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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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对面,归墟本体的意志陷入了更长的沉默。灰白之地仿佛彻底凝固。
片刻之后,那道宏大古老的意志缓缓波动,只传递来一个简单、冰冷、却似乎蕴含着复杂信息的意念:
“……知。”
随即,不等方羽再说什么,那被强行撕裂的通道,开始自行、缓慢、却坚定地收缩、弥合。并非遭受攻击,而是通道对面的存在,主动切断了联系,收回了支撑通道的力量,并加了其“愈合”过程。显然,它不打算再继续这场让它感到棘手且充满不确定性的对话了。
方羽也没有阻止,只是平静地看着那通道逐渐缩小,最终彻底消失,原地只剩下些许残留的空间涟漪与微弱的归墟气息,很快也被虚渊本身的幽暗吞噬、同化。
灰败破碎的祭坛空间,重归死寂。只有那崩塌的祭坛废墟、狼藉的地面,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令人心悸的对峙余韵,证明着刚才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盘古、通天、林霸天三人,直到此刻,才仿佛从那股恐怖的意志压迫与认知冲击中缓过神来,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竟已被冷汗浸湿。他们望向方羽的目光,已不仅仅是敬畏,更增添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仰望“未知”的震撼。
方羽……竟然能以如此方式,与那传说中的“归墟”本体(或其显化意志)对话,甚至……隐隐占据了上风?!
方羽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随手将那颗灰白晶体收了起来,转身看向三人。
“好了,门敲过了,招呼也打过了。”他语气恢复了寻常的平淡,“这地方没什么好看的了。回去吧。”
说着,他再次抬手,对着身侧虚空轻轻一划。
一道熟悉的、边缘流转着混沌色泽的空间裂缝无声显现,对面传来了熟悉的、属于客栈庭院的宁静气息。
“道帝……”盘古忍不住开口,声音还有些干涩,“那归墟……”
“不必多想。”方羽摆摆手,率先踏入裂缝,“它知道该怎么做了。如果不知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片重归死寂的虚渊碎片,语气淡漠:
“下次,就不是‘打招呼’这么简单了。”
身影没入裂缝,消失不见。
盘古、通天、林霸天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余悸与深沉。不再多言,依次踏入裂缝,离开了这片让他们毕生难忘的绝地。
裂缝弥合。
虚渊深处,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越寻常维度对话的破碎空间,彻底陷入了永恒的死寂。唯有那崩塌的祭坛废墟,如同一个丑陋的伤疤,无声诉说着,曾有不可思议的存在,于此地,向那象征万物终焉的“归墟”,出了清晰而平静的……“问候”。
混沌色的空间裂缝在最后踏入的林霸天身后悄然弥合,客栈庭院午后的阳光与微尘重新成为唯一的背景。暖风拂过槐树叶,沙沙作响,荷塘传来蛙鸣,一切安宁祥和得仿佛刚才那虚渊深处的死寂、祭坛的崩塌、归墟意志的冰冷凝视,都只是一场短暂而荒诞的梦境。
但盘古、通天、林霸天三人身上尚未完全平复的气息、眼中残留的震撼,以及庭院地面上因他们回归而微微紊乱、又迅被客栈大阵抚平的灵气波动,都清晰地昭示着,那绝非梦境。
方羽已然收起了在虚渊中那平淡却迫人的气场,恢复了一贯的闲散模样,仿佛只是出门散了趟步回来。他对着犹自沉浸在巨大冲击余韵中的三人随意摆了摆手:“虚渊一行,辛苦。各自回去调息吧,那地方的气息,沾久了总归不太舒服。”
说罢,他便不再多言,转身朝着自己的静室走去,步履轻松,甚至还有闲心看了一眼荷塘里新开的几朵睡莲。
直到方羽的身影消失在静室廊下,庭院中紧绷的气氛才微微一松。
“呼……”林霸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抹了把并不存在的冷汗,心有余悸地咧嘴道:“俺的个亲娘……刚才那‘眼睛’(指归墟本体意志)瞅过来的时候,俺感觉自个儿像是要被从这世上生生‘擦掉’一样,连俺当年捶爆的第一个山头是啥样都快想不起来了!道帝他老人家……居然对着那玩意儿‘吹了口气’?还、还把那玩意儿的‘脾气’(归墟意志)给吹成‘石头’(意志凝晶)揣兜里了?”
他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显然刺激受得不轻。
盘古沉默地立在原地,古朴的脸上眉头深锁,似乎在极力消化和理解刚才所见所感的一切。强行撕裂连接归墟的通道、定义并捕捉“存在抹杀”意志、与那等象征终焉的古老存在进行近乎“平等”的警告性对话……这其中涉及的层次与手段,早已越了他“以力证道”、“开天辟地”的认知框架。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凝重:“归墟……那是诸天万界一切存在理论上最终的归宿与终结,其意志近乎大道反面,无形无质,唯‘无’与‘终’。道帝方才所为,已非‘力’之范畴,近乎……‘定义’与‘否决’其存在之基。此等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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