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已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个名字了。
在这个没有照片的时代,他的模样在她脑海中逐渐退化,只要再多一年,她可能就无法在脑中构建他的容貌了。
可现在,她只看了一眼,他过往的所有样子便重叠飞来,笑的,怒的,忍着眼泪不说话的,都在她脑海中打上钢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0章同船渡孙柳抬头望
她收回目光,侧头看向落珠的江面。
心头有一口气终于泄掉了,但很快被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淹没。
但她知道,这不过是一时激浪,自己很快就会平静下来。
她曾活在一个一键拉黑、三天放下的时代,情绪像热点推送一样频繁,今天喜欢,明天可能就倦了,她早已习惯了快速疏离、理智止损。
爱情的本质并不稀奇,它只是一种当下的共鸣,时间一久,波澜退去,人性裸露,彼此审判的时间才到了。
何况,已经一年多了,他应该已经把她怨恨过无数回了,现在应该已经放下了。
这可能是最好的结局。
“船家。”九郎忽然开了口,语声沉稳干净,“江南的雨一向都这么大吗?”
阿四敷衍道:“好像是的。”
“好像?你不是这里的人?”
阿四笑着挠头,“我也是外地来的,才做这营生不久。”
“你也是从北边来的?”九郎轻揉着指尖上的雨珠,语调不急不缓,突然回头。
一阵江风猝然吹起佟十方的面纱,她的手还来不及护住面纱,就已经与他四目相对,心脏跳起不落,悬在了半空。
她僵在那里,像是个做错了事等待东窗事发的恶人。
但不等她躲避,他的目光已经先行从她脸上划走。
那么平淡,没有任何好奇。
就好像他完全不认识她。
“客官是北方来的?”阿四干笑了一下,反问,“一路过来,您觉得江南怎么样?”
“不怎么样,”他已经重新望向对岸,声音比江水还冷,“我不喜欢这样的雨,也不喜欢这样的江,削人志气,刀也要生锈。”他又催促:“麻烦你划快一点吧,我想尽快上岸。”
他的话,似乎有弦外之音,像雨点砸在了檐下木墩上,是闷响却很清晰。
佟十方听的很明白了。
没关系的,九郎。
视而不认,不见,已经是最大的一种体面了。
“你看,不是我一个人讨厌这里的雨吧。”船舱中传来一声,“要不是我,要不是我催的紧,等这雨下大了,浪也自然大了,咱们肯定连江都过不了了,这一耽搁,咱们的货全部都得闷臭了。”
一人小声回他:“臭就臭嘛,不照样有人要……”
风穿过船舱,带着一股奇异的气味铺面而来,那味道很难形容,似乎是桂枝、川芎和丁香炖煮过的气息,暖暖的、甜甜的,有些诱人,但又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膻,好似将一块油腻的生肉丢进了浓汤里,让生熟味混杂在了一起,十分稠腻。
佟十方迅速收拾心情,轻抬斗笠,目光乜向船舱,舱内那四人的脚边各自摆着一个一臂多高的竹篓,看起来敦实厚重,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已经把竹篓撑的有些变形。
她用手轻轻敲阿四的腿。
他弯下腰,“怎么?”
“你在等的人来了。”
阿四双手一顿,目光快速向船舱扫了一眼,随后面不改色继续划桨,“你怎么知道?”
“味道,他们身上有一股人肉的气味,那几个竹篓里装的应该是人货。”她确凿道:“我闻过那气味,闻过一次就忘不了,和寻常猪羊肉的气味完全不同。”
阿四蹙着眉,向近在眼前的巍峨山体看去,“看来下一个接货点就在这片山中了,今夜我闲不了了。”
二人正说着,其中一人从船舱中走了出来,他似乎有些晕船,扶着船篷站了片刻便来到船尾,正巧在佟十方身边坐下来。
佟十方悄悄在斗笠下打量此人,他虽然被包裹在油衣中,但仍看得出来身形偏瘦。
“船家。”他突然低声问,“从这里能不能走水路到江州?”
他的话擂鼓般敲在佟十方左耳上,似有回音,佟十方立即扭头看去。
恰有一阵江风穿行在雨中,将他笠帽上的黑纱被吹起,露出他消瘦的苍白的侧脸。
孙柳?!
怎么是他?!
他还活着!
各中复杂情绪瞬间吞没佟十方,她的手在蓑衣下蜷缩又伸直,几乎想要一把抓住他,但她理智尚存,还是决定继续保持缄默。
“这条江三十里外有一个三岔口,那岔口与江州境的江水相通,不过岔口在上游,”阿四十分镇定,有问有答:“如果客人想要逆行,得用市面上流行的那种机甲轮,但恐怕也要走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