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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第4页)

——还不如杀了我!

这边厢霍子谦郁闷得快要哭出来,那边厢的沈忘却轻笑出声:“还不如这还不如那,倒不如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何必杞人忧天?”

“子谦,停云,我们三人同微儿、清晏一道,经历万千险阻,次次皆能化险为夷,携手至今。怎地遇上这连环杀局,反而妄自菲薄了呢?”

沈忘的手笃定地在霍子谦肩上按了按:“子谦,你记着,无论如何,我们一道解决。”

霍子谦深吸两口气,将涌到鼻腔的酸涩硬生生压了回去:“嗯!”

因抬轿之人皆是绿林英豪,身怀武艺,轿子行得飞快,不多时便到了约定之地。沈忘和停云留在轿中,远远候着。而霍子谦孤身一人,走入夜色凄惶的乱葬岗之中。

已至深秋,孤坟荒冢,风嚎鬼啸,极是骇人。轿中的沈忘和柳七屏息凝神,从凄厉的风声中分辨着远处的异响。

虽然纸条上明确写着,要霍子谦孤身赴约,可沈忘和柳七怎能放心让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独往?他们提前在霍子谦的颈上挂了一枚骨哨,这骨哨形制玲珑,设计精妙,一旦吹响,常人即便侧耳细听,亦难觅其踪;可耳力敏健,经过训练的鼬,纵在数丈之外,亦可辨此异响。

此次为三人抬轿的轿夫,皆为绿林豪侠,尽是三人旧识故友。其中一人,便豢养了这样一只能辨别骨哨哨音的鼬。若霍子谦遇到危险,他便会迅速吹响骨哨,被人踹在怀里藏着的鼬闻声而动,众人自会一拥而上,定能保霍子谦平安。

可不知为什么,整整三炷香的时间过去了,乱葬岗里还是寂静无声。在乱葬岗周围盯梢的暗探也传来消息,这段时间除了霍子谦本人之外,再无一人踏入这片死寂之地。

“不对劲……”沈忘轻轻抚了抚自己的下巴,眸色深湛。“先是裘县令,再是孙同知,现在又通过子谦查到了我……可我总觉得这道线连接得不甚清晰,似乎总是欠缺了一环……”

“欠缺了一环?”柳七疑惑道。

“没错,裘县令逼死佃农,贪墨良田;孙同知饿死百姓,独吞赈粮,而我……为官十数年,能称得上‘污点’的,怕也只有私放南菀姑娘这一事。与此二子相比,我的错处为免有些小巫见大巫了吧?”

“通过前面两起案子,我能够明显的感知到,与律法的公平公正相比,这些地府判官更在意的,是那些无法被刑律约束、规范的官场秘辛;与一文不名的寻常人相比,他们更厌恶的是那些高高在上的高官厚吏。以杀戮代替审判,以残酷制裁暴虐,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方是他们心中认为的——正道。”

“所以,他们压根不屑于通过利益交换来达成需求,更不屑于通过无辜的南菀,来威胁子谦,继而达到威胁我的目的。”

沈忘的眸光在晦暗的夜色中一亮:“我明白了!只怕给子谦掉包纸条的人,和那些地府判官们,压根不是一路人!”

柳七心头一惊,她万没想到,此役之中,沈忘除了要对抗那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地府判官外,还要和另一方势力角力。

“那他们是……”

话音未落,轿帘倏地掀开,霍子谦冻得惨白的脸探了进来。

“柳仵作,无忧兄,我等了许久,始终不见人啊!”

他站在空旷的乱葬岗中吹了大半夜的冷风,此刻心中又急又怕,嘴唇哆嗦得不成个儿。柳七赶紧将他让了进来,霍子谦坐在柳七和沈忘中间,抖得像片风中的枯叶。

沈忘叹了口气,轻声道:“只怕今晚是见不到人了。”

“为何?”霍子谦惶急道。

沈忘抬头,凝向乱葬岗黑黢黢的深处:“因为那人已经死了。”

作者有话说:

【驴子碎碎念】:说起来,驴子对济南府真的有很深的感情,相信,大家也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这里是我工作了13年的地方,承载了太多的回忆与温情,所以,笔下的济南府总是有滤镜的。不过,下一卷,长生观诸人可能会搬家哦(一个小小的剧透)

第44章不秋草(九)你可知为何

卫光猛地睁开眼睛,下一瞬便开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双目尚且昏聩,刺骨的冰寒便霸道地侵占了他全部的智识。

冷,实在是太冷了。

他惶惶然忆起三岁那年的冬天,大雪天里他偷溜出家门,反被胡同里的小乞丐偷了鞋。他赤脚跑回家向着父亲哭诉,时任都察院左都御史的卫父勃然大怒,以“夜犯官宅”为由,杖杀了西市十数名乞丐。

而他,抱着热腾腾的汤婆子缩在乳母怀里,从马车帘缝里偷瞄着外面洁白的雪,鲜红的血。

“我卫家子孙,只有让人怕的份,断没有受委屈的理。”这是他父亲教给他,最笃定的家法。

而如今,又是谁,胆敢让他经受这般刺骨酷寒,他定会让对方付出代价!

视野中的白翳逐渐消散,卫光终于看清了身处何地。

这里竟是一座巨大的冰窖,目之所及,皆是堆叠垒砌的三尺厚冰砖,烛火明明灭灭,带着冰面反射的刺目的白,照进他的眼瞳里。

“来人——来人啊!”他嘶声大喊道。喉咙干渴得厉害,他忍不住抬手去抚,下一瞬,尖锐的疼痛感骤然腾起,让他发出一声惨嚎。

定睛一看,他四肢虽能动作,可周身竟悬吊着数十根菱形冰锥,锥头微微犯蓝,让人见之生寒,寒而生怖。冰锥分作三层,上层对准咽喉、心口、百会三穴,中层锁住肩井、曲池、血海诸脉,下层则对着脚踝、膝弯、尾闾,每一根都堪堪抵着皮肉半寸之地,只要稍一动作,冰锥便会割裂皮肤,刺入肌理之中。他竟是被困在这座由冰锥组成的尖锐囚牢之中!

“救命啊!来人啊!救命!”与生俱来的傲慢终于被惊恐击破,卫光哪还顾得上口干舌燥,放声高喊起来。

“寻常人站上这么一时片刻便受不住了,卫大人却还能声音洪亮,响彻天际,实在是佩服佩服。”一声轻笑在冰窖的角落中响起,四个人影缓缓踱了出来。

卫光赶紧眯起眼睛,循声望去。只见有两男两女正朝他走来,为首的女子冷冷瞧着他,眸中寒光毕现。她身侧的男子倒是笑得天朗气清,眉眼弯弯,如同林中狡狐。

“你们是何人!还不赶快将本大人放了,否则——”他咬牙切齿到一半,突然意识到此刻敌众我寡,敌暗我明,绝不是放狠话的时机,赶紧抿了抿唇,改换了腔调。“只要放了我,我定既往不咎,放你们一条生路。”

“哈哈哈哈哈!”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从少女的口中蹦了出来,她一边笑,一边乐不可支地拍手,“你们听见了吗,他还想放了我们!?”那灿烂的笑意骤然而止,少女狭长的眼尾一挑,黑黢黢的眸子直直地盯着他,讥讽道,“那可要谢谢你的好意了卫大人——只可惜,我们并不想放了你。”

卫光慌乱地搓动着光裸的双足,在脑海中不断回忆自己究竟是何时招惹了这帮人。今夜,他本该出现在城南的乱葬岗,以南菀之事威胁霍子谦,继而动摇沈忘的根基。可不知为何,两眼一花,再醒来,便是被这帮贼人虏到了这里。

“你……你们到底想要什么?金银?官职?我卫家在京城根基百年,父亲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只要你们放了我,要多少银子我都能给,哪怕是……是让我父亲保你们个五品前程,也并非不可!”他急得额头冒汗,满嘴胡诹,竟是连卖官鬻爵的大帽子都扣到了自己亲爹的头上。

“左都御史?”始终沉默不语的晏回终于开口了,“卫大人倒是惯会用家世压人。只可惜,我们要的,从来不是你卫家能给的东西。”

卫光急欲开口,却不料又被晏回悠悠打断:“卫大人,你可知为何冻死之人皆面带笑意?”

卫光不由得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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