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敲过三下,御书房烛火还亮着。
郑吣意放下朱笔,
指尖按了按胀的太阳穴,
案头三尺高的奏折只剩最底下一封。
她翻开时本以为是什么疑难之事,
只扫了两行,嘴角便不自觉上扬起来。
“撤了仪仗吧。”
她起身披了件素色鹤氅,语气平淡:
“夜深了,不必兴师动众,
嫣儿陪着就好。”
冬夜的宫廊浸着寒气,檐下宫灯晃着暖光,二人转过拐角时,瞧见前头廊柱后躲着两个十四五岁的小宫女,想来是刚轮完值,缩在避风处搓手取暖。
“你手都冻红了,快揣这个。”
一个把怀里的铜手炉塞给另一个,
小声念叨:“后半夜更冷,
你当值的时候多穿件袄子,
别硬扛,冻出病来不值当。”
另一个接了手炉,又往对方手里塞了块糖:“你也拿着,含着暖,等下换了班咱们回屋,我那儿还有热姜汤。”
嫣儿见状眉头微蹙,抬脚便要上前——宫规严明,当值扎堆闲聊,是要罚月例的。
可郑吣意轻轻抬手,拦住了她,目光落在两个相偎的影子上,声音很轻:“无妨,天寒地冻的,小孩子家互相照应,不是坏事。”
话落,忽然晃了神,想起少时山神庙避雨,谢淮钦也是这样,心里软了一下,没再多停,缓步继续往前。
夜漏过了三更,谢淮钦寝殿外的内侍见远处宫灯逶迤而来,连忙躬身要唱喏,走在前头的郑吣意抬手,示意他们噤声。
夜风卷着腊梅香掠过檐角,她解下外头的大氅递给嫣儿,放轻了脚步往里走,知道谢淮钦定然还没睡——无论批奏折到多晚,这人总等着她。
果然进去时,那人正坐在案前,指尖按着一册账目,听见动静立刻抬眼,起身迎了过来。
“怎么也不让人通传一声?”
谢淮钦自然地接过脱下的朝服,
指尖触到腕子微凉,
眉头便轻蹙了:“手怎冰成这样?”
“方才路上沾染了些外头寒气。”
郑吣意往暖炉旁的软榻上坐,
接过递来的蜜枣热茶,抿了一口:
“方才耽搁,
是看了一封有意思的折子。”
谢淮钦坐在身侧,给她往炉边又挪了挪脚炉:“是漕运的事,还是地方上的刑狱?让你特意提起,想来是件棘手的。”
“算不上政务,倒是一桩缠人的私事。”郑吣意放下茶盏,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是阿苑的折子,这一个月,她前后递来十余本,全是诉苦。”
谢淮钦微怔:“她性子利落果决,向来不爱麻烦朝堂,更不会频频递折,是太医院有人与之起了纷争?”
郑吣意缓缓道:“早前从未与你提过,原以为,寻常纠缠,以阿苑的性子,不出几日便能自行甩开、妥善了结,没必要我出面干预,可今日这封折子,字句皆是无奈退让,显然是她已摆脱不得,实打实求助了。”
谢淮钦愈疑惑:“能让林苑束手无策,
只能求助陛下的人,朝中不多,
究竟是谁?”
“你还记得太医院的胡疏砚?”
郑吣意道。
谢淮钦当即了然:“自然记得,胡太医固守古方、性情刻板执拗,二人从前在太医院堪称水火不容,每每会诊必争治法,争执不断,算是全院皆知的死对头,难道此次纠纷,是二人旧怨再起?”
郑吣意摇头,笑意更深:“非也。”
“并非结怨,恰恰相反——是胡疏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