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郑婉娘记了一辈子。
她不怕自己辛苦,也不怕自己老去,她只怕辜负了先王和王妃的托付,没有把项炳这个幺儿照顾好。
一味地守成,已经不够了。
项炳听了她的这些感慨,心里颇不是滋味。
盛京啊,那座繁华的都城,他只去过两次。
他的思绪飘忽远近,想到刚刚的家宴,试探着问道:“郑姨,我之前以为你去任家做媒,是闲着没事干。可这一去居然去了这么久,应该不只是为了做媒吧?”
郑夫人有些意外,也有些欣慰。
她缓了缓神,说道:“你父亲在世时曾说过,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项炳目光一凝。
这句话里的“他人”,显然不只是指敌人、流寇、叛军,也包括这些世家。
郑夫人轻声道:“从前你忙着前线,顾不上这些,他们安分守己,除了偶尔试探之外,并不添乱。就像这府里偷奸耍滑的下人,咱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们去,也就罢了。
“可今时不同往日,盛京出了变故,急切地想要收拢权力、震慑四方,甚至直接索要人质,说不定下一步就会强夺兵权。
“忍或不忍,不管你怎么选,安州都必须稳如泰山。这些世家大族,要么用,要么踢,没有第三条路。”
话音落下,项炳沉默良久。
“我不想反。”他说。
他不是怕,也不是怂,而是不愿意。
他十几岁就上战场,杀的人够多了,见的死人也够多了。
一将功成万骨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战争的残酷可怕,所以他不想反,不想让无辜之人成为他实现野心的代价。
可,如果朝廷继续步步紧逼……
项炳眼中闪过一缕寒芒。
朝廷不敢明着对付他,小手段一次两次他都能忍,但他不可能一直退让。
他的基业是从父兄那里继承来的,这片土地是他们用命守住的,兄弟们跟着他出生入死,谁要拿走这些东西,他绝不会答应!
郑夫人没有再多说,她了解这孩子的性子,今日这般点到为止就够了,剩下的他自己会想清楚。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送我到这儿就够了,去陪陪她吧,人家姑娘千里迢迢来投奔你,你却把她一个人晾着,像什么话。”
项炳欲言又止,目送郑夫人离去。
他站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朝揽月轩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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