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平日里总是从容自持,喜怒不形于色,今日难得话多,掩不住地牵挂。
他想听她继续说下去,又怕再说下去就真的舍不得放她走了。
项炳看着她,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好不容易才克制住拥她入怀的冲动。
“你也是,路上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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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姜娆和姐姐告别之后,带着青禾上了马车。
陈素则决定留下,把具体细则再做完善。
项炳站在营门口送她,亲手扶她登上马车,沉默着没有说话。
车帘落下,马车辘辘启动,姜娆不敢回头掀帘去看。
马车行了大半日,进入安阳城的地界。
城门口的守卫检查了王府亲卫的腰牌,没有其余盘查便放了行。
马车穿过熟悉的街巷,茶楼里的说书先生正在讲新段子,卖馄饨的老妪照旧在街角支着摊子,绸缎庄门口挂着新到的春衫料子,路人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景物与她离开时并无多少不同。
可姜娆觉得一切都不一样了。
也许是在烽火台上,看过饮马河的水和鹰嘴峡的绝壁之后,再回头看这些大街小巷,便觉得它们似乎都变小了。
而茶楼那些无关痛痒的闲话,更是无法与那擂鼓声、号角声相比。
这时姜娆才忽然明白,为何项炳总是呆在营中,极少回城。
马车驶入定王府侧门,年管家早已得了消息,亲自领着仆从在门口候着。
见姜娆下车,他连忙上前几步躬身行礼,说起讨巧的话。
姜娆颔道了谢,脚步刚跨过门槛,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回廊那头急匆匆地赶过来。
郑夫人快步走来,先是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一把握住她的手,心疼道:“哎,怎么瘦了这么多,大营里不比府中,吃不好睡不好,害你受苦了吧?”
姜娆怔了一下,随即弯起眉眼笑着回应道:“郑夫人放心,只是初去时有些不惯,后来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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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夫人脸上明晃晃写着不信,拉着她的手又上下看了一遍,十分体贴地说道:“罢了,安稳回来了就好。我已经让人备了热水和饭菜,你先回揽月轩好好歇息,有什么话,明儿个咱们再慢慢说。”
姜娆点头,又朝她行了个半礼,然后带着青禾往揽月轩的方向走去。
揽月轩还是那座揽月轩,屋里的摆设和她离开时分毫不差,妆奁台上那面铜镜擦得锃亮,多宝阁上的摆件一尘不染,连她随手搁下的游记,都还放在桌上。
她走到床边坐下,抚过锦被光滑的缎面,环顾四周,觉得熟悉又陌生。
几个月前,姜娆初到这里,寄人篱下,步步谨慎,想的是怎么才能站稳脚跟、找到姐姐,再好好活下去,寻机复仇。
如今她重回揽月轩,竟有了一种归家的错觉。
待她用了晚饭,更衣后睡下,被褥柔软舒适,熏着她喜欢的香味,可姜娆就是睡不着。
她似乎已经习惯了那呜咽的夜风、粗粝的气味,还有不时传来的巡逻脚步声。
而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她觉得这间屋子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什么。
这是一种非常陌生的感受。
明明她已经习惯了独自入眠,把情绪妥帖收好不留缝隙。
姜娆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习惯而已,用不了几天,她就会重新习惯揽月轩的安静,所以习惯就好了。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她看着那一地碎银般的月光,脑海里不期然地浮现出一个人的脸。
浓黑的眉,挺直的鼻梁,偶尔流露出温柔笑意的眼神。
还有那个清晨,他坐在床沿,伸手替她把那缕碎拨到耳后,动作极为小心。
她懊恼地往里翻身,然后拉起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盖了个严严实实。
同一片夜空下,项炳留在中军大帐里,迟迟没有回去休息。
他把手头的文书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补了几条注记,彻底无事可做了。
搁下笔,他揉揉眉心,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
此刻,她应该已经睡下了吧?
无人回应,只有漫天星辰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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