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我现在让你提前打开盒子,”方荷说,“你现在知道猫是奄奄一息的了,你可以选择不打开它,换另一个盒子。”
“那么这个盒子里的猫一定会死的,”“方荷”笃定,“哪怕短时间内它是既生又死的,这无人知晓,但它最终会死的。”
“但哪怕它有概率获得那一点生机,”最后一点夕阳的边角正从教学楼的缝隙里落下,黑夜从身后乌泱泱地压过来,坠得方荷喘不过气,“它也会用尽全力抓住的。”
“没有放弃本身就是在往前走了,”有人将她快被粗糙石板磨破的手覆住,温柔而坚定地一根一根掰开了手指,“无论如何,在未来的某个时刻,猫一定会死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结局,但仍旧为当下猫的死活而争执不休,打开盒子这一行为本就需要勇气来作支撑。”
方荷终于笑了,这笑里有几分真情实感的意思在。她慢慢地,握紧了“方荷”的手:“你会一直拥有这份勇气吗?”
“我会的,”“方荷”微笑,看台边缘的扬声器炸开下课铃,随后开始播放一段轻快的乐曲,“你不是回来找我了吗?这是最好的证明。”
——“这几个专业都不好就业你知道吗?”
——“……不反感就填了。”
——“你会的。升学、就业,未来的无数个瞬间,你都会为之后悔。”
是吗?
她听见自己无所谓的轻笑。
她后来真的有为之后悔过吗?方荷其实记不清了。
的确如当年所听,她在无数个收到拒信、主动放弃推免、绩效不佳的瞬间,都曾想起过当年的决定。
如果一切回到过去,她会选择一条所谓“正确”的、毫无准备的路吗?
——“你现在知道猫是奄奄一息的了,你可以选择不打开它,换另一个盒子。”
——“那么这个盒子里的猫一定会死的。”
——“但哪怕它有概率获得那一点生机,它也会用尽全力抓住的。”
她会用尽全力抓住的。
惊雷在身后炸开,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地平线下,骤雨虽迟却从不缺席夏天。方荷站在原地,回神低头看时,雨落,四下俱寂,世界只余她一人。
第29章chapter29
不该是这样的,方荷想。
事实上她从未有过第二次打开盒子的机会,自她第一次开出奄奄一息的猫,看见它青春不再的衰老面容、满身的伤病,她应当明白自己唯一的选项是对这只猫负责。
即使它年华不再、已然老去、充作黄沙入土,依旧如同幽灵一般在她的命运中游荡。
而那些时光倒流、走上一条截然不同岔路的可能性,从来只存在于她的幻想。
她知道梦该醒了,这一瞬间仿若沙漏的玻璃外壳被打碎,所有沙粒顿时倾泻下来,除却安然回落的,也一些沙粒随着玻璃碎片一同飞至瓶外,再也无法复原。
过往的所有记忆,从遇见叶凉的那一刻起,到她在梦中所经历的所有,都在那一瞬间,如同翻涌的潮汐,逐渐漫过思维的边际。
极致的晕眩中,方荷蓦地睁开眼。
——出乎意料的,周遭没有任何变化。
她站在一片黑暗的雨幕里,晶莹的雪花夹杂的小雨落在她的眼睫上,浸进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深色羽绒服里。
“叶凉?”半晌,她轻声开口。
她在犹豫什么呢?抑或期待着,期待那一段幻觉、游戏的代码,或者“山荷叶”本身,给予她一点回应吗?
倘若真如她所言,倘若一切都是真的,她分明已经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可为什么,现在只有她一人站在雨里呢?
恍惚中眼前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影,她迈步闯进更急的雨里,但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她伸出手的瞬间,叶凉的身影蓦地消散。
她什么也没得到。
——————
这就是方荷所想得到的一切了,叶凉最后一次观赏了这个梦境的垮塌。与前几次有所不同的是,这一次她并未与方荷一同逃出梦境,从始至终她都置身事外。
在茧中,她偶然得知了方荷的心愿。她希望这一切放过她,让她回归平静的尚未被精神类药物折磨的最初,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可理所应当的她不会付出任何代价,从她们命运交织的那一刻起叶凉就亏欠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