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腿伤和肩伤还没好,但不得不去码头扛包——矿场的活干不了了,他需要钱,需要米,需要活下去。
码头同样残酷。
破妄境的苦力,一天扛十二个时辰的货,换半斤糙米。李老四瘸着腿,效率只有别人的一半,监工只肯给四两。
四两米,不够一个人吃,何况还要交税。
“老四,这样不行啊。”同住一个棚户区的刘婶说,“你家小荷在百花楼,至少不愁吃。但你怎么办?税交不上,抓去充军,那就是送死啊。”
李老四沉默着,一口口啃着黑面饼——这是用昨天挣的四两米换的。
“我听说”刘婶压低声音,“有人在暗中联络,想想反了。”
李老四猛地抬头:“反?”
“对。反正都是死,不如拼一把。”刘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黑石城西区三十万人,破妄境占八成,归元境也有几千。真要拼命,城主府那点兵,未必挡得住。”
“你想过后果吗?”李老四苦笑,“就算打下城主府,然后呢?朝廷会派大军镇压,到时候,整个西区都会被屠光。”
“那也比现在等死强!”刘婶激动地说,“我儿子去年充军,三个月就死在了边疆,尸骨都没运回来!
我女儿前年被抓去充妓,半年就病死了!我就剩一个孙子,今年才八岁,下个月如果交不上税,他也得死!”
李老四看着刘婶通红的眼睛,说不出话。
是啊,等死和拼命死,有区别吗?
“今晚子时,西区土地庙。”刘婶最后说,“来不来,你自己决定。”
刘婶走了。
李老四坐在破旧的木板床上,看着窗外的夕阳。
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他想起了二十年前,自己刚入破妄境时的意气风;
想起了十年前,妻子还活着时的温馨日子;想起了三年前,妻子临死前的嘱托;想起了七天前,女儿签卖身契时的决绝。
这一生,好像一直在失去。
失去青春,失去健康,失去妻子,失去尊严,现在连女儿都要失去了。
还要失去什么?
这条命吗?
李老四笑了,笑出了眼泪。
那就去吧。
去土地庙,去听听那些人想干什么。如果真要反,那就反吧。反正这条命,早就活得不像人了,死了又何妨?
只是小荷怎么办?
李老四想起女儿瘦小的身影,心像被刀绞一样疼。
如果自己死了,小荷在百花楼,至少还能活。可如果自己参与造反,失败后,小荷会被牵连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下个月,他还是会死。而小荷,将在百花楼待十年,最好的青春年华,都在那里耗尽。
“罢了”
李老四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夕阳西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土地庙在西区最偏僻的角落,早已破败不堪。
子时,庙里却聚集了上百人。
都是西区的贫民,修为从破妄初期到归元后期不等。他们聚在昏暗的油灯下,神色紧张又决绝。
李老四到时,会议已经开始了。
主持的是一个独眼老者,归元巅峰修为,在西区很有威望,大家都叫他“独眼老吴”。
“人都到齐了?”独眼老吴扫视一圈,“今晚叫大家来,想必都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