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床不够宽,躺下的时候,她的额头抵着他的下巴,他的胳膊穿过她的颈下,如此相拥而眠。
项炳低头看着她的睡颜,看了很久。
他想,这个女子是他的阿娆,他唯一的妻子。
她聪慧坚韧,胆识过人,有格局有手腕,能与他并肩同行,共面风雨。
他需要她,不仅仅因为她是姜娆,更因为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他毫无保留地袒露自己的人。
在别人面前,他是定王,是主帅,是项氏子孙。
他身边的人来来去去,而他必须冷静强大,永远不能让别人看到他的犹豫和软弱。
可在她面前,他可以只是项炳,她不会笑话他,也不会利用那些。
他的心满满的,那间空了很多年的屋子,忽然被人搬了进来,点亮灯火,重新修葺,从此再大的风雨也透不进来。
这是他终其一生都在渴望的温暖。
项炳明白,他和姜娆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是纯粹的风花雪月。
有算计和试探,有利益的考量和彼此的权衡,将来还会有更多的利益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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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又怎样呢?
他低头在她间落下一个吻,然后闭上了眼睛,慢慢沉入梦乡。
·
接下来数日,项炳都住在王府中,哪也没去。
每日上午,他照常在前院接客见人,去书房处理往来书信,其余时间几乎都耗在了揽月轩,像是要把过去那几个月里错过的相处都悉数补回来似的。
有时他与姜娆在窗边对弈,有时翻看她记下的手札,也有时什么都不做,就斜倚熏笼看她盘算库房账目。
他看她的眼神不加遮掩,一日比一日直白。
然而,清明将近,他有自己必须去做的事。
每年清明,项炳都不在府中祭祖,他会在北境大营,于军中设祭,祭忠魂,励士气
那里是他父亲和兄长们征战过的地方,也是他们殒命的方向。
灵位被供在宗祠里,府中的家祭则由郑夫人从旁主持,一切从简,年年如此,分工明确。
项炳安排好门户防备,还是不放心,把姜娆带到书房,亲自将大小事宜都一一交代了一遍。
不仅是府里的管家账房,就连他身边的亲卫统领,都被召来,郑重见过这位女主人。
他拉着她的手,嘱咐道:“城中诸事,就由你和郑夫人商量着办,若有疑问,差人去大营传信即可。这一去少则半月,多则一月,我必定回来。”
姜娆明白,回握他,道:“大王放心。”
那日,她也会和姐姐姜艳私下祭奠姜氏先人,祭品香烛,都会提前备好,不敢有误。
临行前一夜,项炳比往日更粘人。
才歇下没多久,他就贴了过来,手臂从她腰侧穿过,把人整个揽进怀里,像只大狗似的又嗅又蹭。
他舍不得她,她亦如是。
平日里姜娆总还有些推拒和忸怩,今夜却格外温顺,甚至主动。
项炳感觉到她的依恋,心口滚烫,随即将她更紧地压进怀里,十指相扣,密不可分。
越到后面他越放轻了动作,生怕她在临别前夜被折腾得太狠,明日起来难受。可越是这样克制,越是缠绵,越是不舍。
天蒙蒙亮时,项炳醒来。
他本想悄无声息地起身,让她多睡一会儿。
可他刚下床,姜娆便无声地睁开了眼睛。
她分明睡得晚,却还是在他醒来的那一刻跟着醒了,或许是感觉到了他起身的动静,又或许是心里一直记挂着他要走的事,所以睡不沉。
她从枕上偏过头来,看见他背对着她,轻手轻脚地穿衣。
他肩背宽阔,因为常年骑马拉弓练得厚实,线条流畅,一路收进窄而劲韧的腰里。
她的脸微微热,却没有移开目光。
项炳系好腰带,转过身来,这才现她已经醒了,正撑着半个身子靠在床头,怔怔地望着自己。
她脸上犹带睡意,长凌乱地散在肩头,看起来愈柔软。
他走回床边坐下,低声问:“怎么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