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娆仰起脸来看他,目光从他的眼睛、鼻梁、嘴唇上慢慢滑过,像是要把他的样子牢牢刻在心里。
大营那边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她也有不少内务要做,正事当头,这一别或许很久都不能再见。
她不知该如何以妻子的身份送他离去,更不会说那些缠绵之语,可此刻她的眼睛里分明写满了不舍,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项炳被她看得心都要化了。
他一把扣住她的后脑,狠狠地亲了上去。
这个吻又凶又急,姜娆猝不及防,被他带着又倒回床上。
他刚识得情滋味,又满是即将离别的焦灼,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才甘心。
过了许久,项炳才松开她,在她额头上重重亲了一下:“好好的,等我回来。”
然后他站起身,大步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只要回一次头,他就真的走不掉了。
门帘掀开又落下,院子里传来一阵低低的说话声,然后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了。
整座揽月轩都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早起的鸟雀在叽叽喳喳地叫。
姜娆坐在空荡荡的帐中,脸上的潮红渐渐褪去,浑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似的,空感疲乏。
去的人还没走远,留下的人已经开始想念了。
从姜氏灭门那一夜起,她就告诉自己,姜家的仇都在她肩上,如果她不努力,没有人会替她努力。
所以她让自己坚强起来,不去依赖任何人,一心一意往前走。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
就像今日,他只是去大营主持军祭而已,过些日子就会回来,可她的心里还是像缺了一块,患得患失,不断胡思乱想。
姜娆拍拍脸,让自己振作起来。
伤感归伤感,该做的事一件都不能落下。
项炳走后,王府又回到了从前那秩序井然的模样。
姜娆每日清晨去给郑夫人请安,然后在她那里坐上一会儿,看看院子里新开的花,逗一逗廊下的鸟,说几句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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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夫人待她比从前更加亲厚,言语间已全然把她当成了自家人,笑着对她说:“大王不在,府里就我们两个,你无需拘束,年管家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
姜娆忙说不敢。
郑夫人便板起脸来:“有什么不敢的?你如今在这个家里的位置,和从前不同了,就算还没行大礼,也是迟早的事。”
她这话说得直白,姜娆的脸又红了,低头喝茶不接话。
她无媒无聘,私奔为妾,说心里毫不介怀是不可能的。但要等到她的身份足以见光的那一天,或许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这一日,郑夫人说带她去个地方。
“大后日就是清明了,有件事往年都是我做的,今年带你一起。”
她神情郑重,领着姜娆走向王府东北角。
那里有一处独门独户的小院,隐在几株老松之后,显得格外幽静朴素。
院门紧闭,落着锁,门板上的朱漆有些许剥落,看起来已尘封许久。
郑夫人站在门前,满腹感怀,轻声说道:“这里是先王妃的故居,每年清明前,我都会来这里,亲自打扫一遍。”
她从袖中取出铜钥,对准锁孔缓缓拧开,随后双手抵住门板往里推开。
姜娆跟在她身后跨进院子,默默打量这个分外安静的小院。
院里铺着青砖,两侧种着桂花树,树下摆着桌子和一张藤木躺椅。风一过,它轻轻晃了晃,仿佛主人刚起身离去不久。
院子正房是一间书房,门楣上的匾额被风雨吹打得微微白,但上面的字还看得清。
郑夫人在一旁说道:“先王妃喜静,先王单独给她辟了个院子做书房,取名静心斋。从前,这里是不许旁人进的,只有那几个混小子不懂事时胡乱闹腾。现在,就只剩下我每年来看一看。”
她叹了口气,转身看向姜娆,眼神复杂,语气却十分温和:“今年我把你带来,是想让你看看。有些事,总得让后人知道。”
姜娆点头,不由得心生好奇。
正房的门没有锁,一推就开。
晨光涌入,照亮满室故纸。
无数沉睡多年的旧事,被她们这一来,轻轻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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