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张洪昌正站在大门口,手里拎着一袋饲料,刚准备往院里搬。看见招娣脸色难看、脚步飞快地往外走,顿时愣住了:“咋回事?金花不在屋里?”
招娣压根不搭理他,脚步不停,直直往前走去。
张洪昌心里咯噔一下,察觉到不对劲,立马放下手里的饲料,快步追了上去:“招娣,你到底咋了?出啥事了?”
“嫂子!”
金花追到值班室门口,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招娣的脚步顿了短短半秒,终究还是没有回头,一把推开大院木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里。
张洪昌站在原地,转头看向门口衣衫凌乱、满脸通红的金花,又看向紧随其后、光着上身、满脸窘迫的张长勇。
一瞬间,他什么都懂了。
脸色瞬间沉得铁青,一言不,转身就朝着招娣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偌大的鸡场院子,转眼就只剩金花和张长勇两个人。
夜风呼呼吹过,冷冷的,吹得人浑身凉。
金花站在原地,眼泪再也绷不住,哗哗地往下掉,视线一片模糊。
张长勇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攥着那件没来得及穿上的褂子,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补救的话,可最后什么都没说出口,满心只剩愧疚和慌乱。
金花猛地转过身,泪眼婆娑地瞪着他,声音沙哑破碎:“你走,你赶紧走!”
张长勇站着没动。
“我让你走啊!”金花情绪彻底崩溃,拔高声音嘶吼了一句,尖锐又嘶哑。
张长勇低着头,慢慢抬手穿上褂子,一颗颗系好扣子。他沉默地从金花身边走过,脚步沉重,踩得地上碎石咯吱作响。
走到大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院里的金花。
灯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单薄,孤零零立在原地,像一棵被狂风暴雨吹折的野草。
张长勇看了几秒,终究还是狠心转头,一步步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
耳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散。
深秋的晚风从远处盐碱滩刮过来,刺骨的凉。金花打了个狠狠的寒颤,这才现自己衣裳凌乱,扣子还错着。
她抬手,一颗一颗解开,重新慢慢系好。
动作机械又麻木,系完所有扣子,她呆呆站在空旷的院子里,茫然无措,不知道自己该去哪,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值班室的灯还亮着,屋里床铺凌乱,处处都残留着方才的痕迹。她心里抵触得厉害,压根不想回去,可偌大的村子,偌大的地方,她偏偏没有半处可去。
僵持了许久,她终究还是挪着沉重的脚步,走回了值班室。
她默默叠好被子、抻平床单、摆正枕头,又一把推开两边窗户,任由凉风吹进来,一点点吹散屋里暧昧又尴尬的气息。
做完这一切,她盘腿坐在炕边,双臂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
眼泪早就流干了,心里空空落落的,又沉又堵。
脑子里反复回放的,只有方才招娣推门进来的那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