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秋水直接起身,拍掉裤腿上的尘土,转身就往值班室走。
走了两步,他又顿住脚步,回头郑重叮嘱一句:“金花,这话到此为止,以后再也别提了。跟你没关系、跟我没关系,烂在肚子里,别跟任何人说。”
金花没应声,静静站在原地。
秋水进屋,关门熄灯。
金花一个人在院子里又坐了片刻,也缓缓起身,回了自己屋子。
片刻后,她屋里的灯也灭了,整个院子彻底归于寂静
鸡场里鸦雀无声。
张长勇蹲在鸡舍后头,半天没动弹,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今晚的话,字字句句砸在他心上。
小宝的身世,果然跟张家兄弟脱不了干系。
秋水嘴上说不知道,可那躲闪、谨慎、慌张的语气,摆明了心里一清二楚,只是不敢说、不愿说。
金花那句“除了他还能有谁”,到底指的是谁?
张洪盛?张洪昌?还是张洪涛?
他反复琢磨金花那句话——孩子跟谁一样,就是谁的。
小宝像张洪盛的儿子,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小宝就是张洪盛的孩子?
无数疑问缠在一起,搅得他头疼欲裂。
他蹲得太久,双腿早就麻得失去知觉,缓了好半天,才慢慢扶着墙站起身。
张长勇心里一块石头刚落地,腰杆微微一松,正打算猫着腰顺着墙根往围墙缺口摸,趁早离开这个是非地,免得待会儿有人起夜撞见自己,说不清道不明。可还没挪出两步,身后“咔哒”一声轻响,秋水那间值班室的灯骤然亮了,昏黄的光晕透过木窗,在地上铺开一大片亮斑。
他吓得瞬间定在原地,赶紧往鸡舍厚实的土墙后面缩,半个身子埋进阴影里,只敢悄悄探出半只眼睛往前瞅。
就见秋水推门走了出来,身上披了件薄褂子,脚步放得很轻,没出半点声响。他走到隔壁金花的房门前,屈起手指,轻轻叩了两下门板,动静不大,刚好能传到屋里。没片刻功夫,木门从里头拉开,金花拢了拢身上的外衣走出来,两人面对面站着,没交谈半句,只是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调转脚步,避开院子中间的空地,顺着墙角那条窄小路,朝着后院成片的鸡房走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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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两人的背影彻底拐进暗处,张长勇才敢试着动一动身子。他方才蹲在这里耗了大半夜,双腿早就麻透了,整条腿又胀又木,像是不属于自己,稍微一动,针扎似的酸麻顺着骨头缝往头顶窜。他单手扶着冰冷的土墙,慢慢直起身子,来回交替着抬腿、跺脚,又用力揉搓大腿和膝盖,折腾好半天,腿上那股僵麻的劲儿才稍微褪去几分,勉强能正常走路。
他不敢耽搁,弯着腰,踩着地上浓重的黑影,蹑手蹑脚顺着墙根绕到后院鸡房区域。可放眼一望,后头一顺排开几间鸡舍,全都黑漆漆的,门窗长得一模一样,四下又没有半点人声、光亮,根本分辨不出金花和秋水钻进了哪一间。
张长勇站在岔路口,左右来回张望,心一下子又悬了起来,原本放下的心事再次揪紧,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边跟。
就这么在黑影里干等了许久,耳朵竖得老高,死死盯着成片鸡房的方向,周遭静得只剩小鸡偶尔细碎的咕叽声,每一分每一秒都熬得人心慌。
不知道熬了多久,远处一间鸡房的木门终于出轻微的吱呀声响,两道人影慢慢从暗处走了出来。秋水走在前头,步子平缓,金花跟在身后半步,两人全程没说话,隔着一小段距离,一前一后顺着原路往值班室走。
明明全程没有拉扯,没有亲密动作,可张长勇藏在墙后,看见这一幕,刚刚稍稍放平的心猛地又揪紧了,胸口堵得喘不上气。夜里凉风吹在身上,他却只觉得浑身燥热,方才腿上缓下去的酸麻好像又翻涌上来,手指死死攥着身边的土墙,目光牢牢黏在两人背影上,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胡乱猜想——方才在鸡房里,他俩到底说了什么、聊了什么隐秘事。
直到两人分别推开各自屋门,进屋关紧房门,院里重归死寂,他依旧僵在阴影里,心口沉甸甸的,半点踏实不下来,还在想着刚才俩人做什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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