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在空间里收第一批白菜的那天晚上,外头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雪。
雪花从晚饭后就开始飘,到了深夜,已经在窗台上积了寸把厚。院里各家各户早就熄了灯,只有风吹过屋檐时带起的呜呜声,像是谁在天上吹一只破了的哨子。何雨水在东屋睡得正沉,呼吸声透过薄薄的门板传过来,均匀而安稳。
何雨柱盘腿坐在自己床上,棉被盖到腰上,闭着眼。
意识沉进空间的那一刻,灰蒙蒙的天光罩下来,空气里那股清甜的泥土味立刻灌满了肺腑。他站在黑土地边上,看着眼前一片绿油油的菜地,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白菜已经长到三拃高了,外层的叶子舒展开来,像一朵朵碧绿的牡丹花,叶面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那是空间里特有的潮气凝成的。他蹲下来,伸手按了按菜心,紧实、饱满,掂在手里沉甸甸的。拔出来一看,根部裹着的泥土都是黑的,带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清香。这品相要是拿到外头去卖,别说黑市,就是正经菜市场,也能把那些普通的白菜比得渣都不剩。
他把白菜一棵一棵拔起来,根上的泥抖干净,整整齐齐码在空间里那片空地上。心里大致估算了一下:这一茬少说能收二百多斤。按黑市上现在的行情,一斤好白菜能卖到五百块钱——当然是旧币,换成新币也就五分钱。但这二分五分攒起来,也不是小数目。
收完白菜,他没急着出去。
空间里还有一小块地是前几天刚翻过的,土已经晒得差不多了。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种子——这是今天下班路上在南锣鼓巷口那家种子铺买的,黄瓜和西红柿,各一小包,花了他整整两毛钱。掌柜的收钱的时候还特意交代了一句:“这东西不好种,得搭架子,还得掐尖,费工夫着呢。”
何雨柱没搭话,付了钱就走了。
费工夫?在空间里,最不缺的就是功夫。
他把种子一粒一粒按进土里,间距留得足足的,覆土之后再浇上空间里的泉水。水瓢是他在杂货铺花五分钱买的葫芦瓢,瓢沿上刻着一道小豁口,是他自己拿小刀削的——这样倒水的时候不容易溅出来。
做完这些,他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
黄瓜种和西红柿种在土里安安静静地躺着,看不出任何动静。但何雨柱知道,用不了几天,这些种子就会破土、抽芽、长叶,然后疯了一样往上窜。上一回种白菜的时候他就摸清楚了——空间里的作物,生长度至少是外头的十倍。
十倍。
这意味着别人一年只能种一茬的东西,他一个月就能收一茬。
他站在灰蒙蒙的天光底下,看着自己亲手开垦出来的这几畦地,心里头涌上来一股踏实的满足感。这种满足感跟他在食堂掌勺炒菜时不一样——炒菜是手艺,种地是本钱。手艺能养活人,本钱能让人不慌。
从空间里退出来的时候,窗外的雪已经停了。
何雨柱睁开眼,现屋里比睡前冷了不少。煤炉子里的火早就灭了,只剩下一层白灰。他下床重新添了煤,把炉子捅旺,火光照在墙上,把他一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坐在炉子边上,脑子里转着另一件事。
空间里长出来的菜,不能光拿去卖。卖了是钱,但留着自己用,那是手艺。
食堂里炒菜,食材都是统一采购的——大白菜、土豆、萝卜,翻来覆去就这几样。冬天更是单调,除了白菜就是腌萝卜,别说食客,连炒菜的师傅自己都腻了。可要是他能用空间里种出来的菜偷偷练手,把火候和调味练到极致,将来不管走到哪儿、干什么,光凭这把炒勺,就饿不死自己。
有手艺的人永远有退路。
这是上辈子他在社会里摸爬滚打多年悟出来的道理。这辈子虽然换了身体、换了时代,但道理还是那个道理。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照常去食堂上工。
快到十二月了,四九的冬天真正冷了下来。食堂后厨里倒是暖和——两口大灶从早到晚烧着煤,火苗子呼哧呼哧地往上窜,灶台上的铁锅被烧得乌黑亮,锅沿上冒着一层薄薄的白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油烟味和大烩菜的味道,混着案板上切菜的脆响和几个厨子互相喊话的大嗓门,整个后厨里热闹得像个蒸笼。
何雨柱的师傅姓于,五十多岁,个子不高,光头,眉毛又浓又长,乍一看像是脑袋上趴着两条毛毛虫。于师傅在这食堂干了小二十年,从民国那会儿就在灶上掌勺,炒出来的菜在这一片儿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也大,骂起人来能把一个大小伙子骂得抬不起头。但骂完之后该教的还是教,从来不藏着掖着。
何雨柱挺敬重他。
这天中午,食堂里来了两拨包饭的单位,一拨是胡同东头那个印刷厂的职工,另一拨是街道办组织的临时会餐。于师傅从早晨六点就开始忙,到了中午十一点多,嗓子都喊哑了,额头上的汗顺着眉毛往下滴。
“柱子!”于师傅一只手翻着锅,另一只手朝何雨柱挥了挥,“去把那边那一筐白菜洗了,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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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应了一声,小跑到角落里拎起菜筐。
筐是大竹筐,里面装着二十来棵大白菜,是昨天采购员从菜站拉回来的。叶子被冻得有些蔫,外层几片已经黄了。他蹲在水池边上,一棵一棵地掰掉黄叶子,嘴里下意识地念叨了一句:“比空间里的差远了。”
这话没说出来,是他自己在心里比较的。
洗完白菜,他把菜筐端到案板上,拿起菜刀开始切。于师傅正在对面灶台前颠勺,余光瞟了他一眼,忽然“咦”了一声,把锅里的菜倒进大盘子里,抹了把手走过来。
“你这刀工什么时候练的?”于师傅站在他身后,歪着脑袋看。
何雨柱这才注意到,他切出来的白菜丝粗细均匀,根根都差不多宽,码在案板上整整齐齐,看着像是用尺子量过似的。他愣了一下,手上没停,嘴里回道:“就是平常练的。”
“平常练?”于师傅哼了一声,用沾着油的手指头在何雨柱肩膀上点了点,“你当我瞎啊?你昨天切的还没这么匀呢——这刀工,一宿工夫就能长出来?”
何雨柱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他当然不能说——昨天晚上他在空间里切了两筐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