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醒来的时候,窗纸刚刚泛起青白。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盯着房梁上那道细细的裂缝看了好一会儿。那道裂缝从去年冬天就有了,从东墙根一直延伸到房梁正中,像一条干涸的河床。何雨水说等开春了得找人修修,他说好,但一直没修。
不是忘了,是习惯了。每天睁眼就能看见它,看着看着,脑子里的事情就会一件一件浮上来。
今天是周日。
老郝约的是上午九点,在前门大街那家茶馆碰头。茶馆叫“德兴和”,开在前门大街靠南的路西,老字号了,据说光绪年间就有。楼上楼下两层,楼下是大堂,摆着七八张方桌;楼上是雅间,推窗能看见前门城楼。老郝说那地方清静,楼上雅间说话方便。
何雨柱翻了个身,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了摸。那沓钞票还在,用一张旧报纸裹着,外面缠了两道麻绳。他昨晚临睡前又在空间里核了一遍数目——加上这沓,够了。
窗外传来院里第一声响动。是阎埠贵在扫院子,扫帚划过青砖地面的沙沙声一阵一阵的,很有规律。阎埠贵扫院子从来都是从大门口往里头扫,扫到中院的水池子边上就停住,然后再从大门口重新扫起。何雨柱听了一年多,把这规律听得明明白白。
他坐起来穿衣裳。棉袄、棉裤、厚袜子,最后是那双胶底棉鞋。鞋帮子磨得有些起毛了,但底子还厚实,走远路不硌脚。他把裹着钞票的报纸包从枕头底下抽出来,贴身揣在棉袄内侧的口袋里,扣上扣子,又拍了拍,确定不会掉出来。
何雨水还在睡。她的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小撮头搭在枕头边上。呼吸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何雨柱没叫醒她。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灶台前,把昨晚剩的半锅小米粥热上,又从空间里取出两个白面馒头搁在碗里,用盘子扣着。想了想,又写了个纸条压在碗底下:雨水,粥在锅里,馒头在碗里,哥出去办事,中午前回来。
灶膛里的余火还红着,他把火捅开,让粥慢慢热着。然后洗了把脸,拿毛巾擦干净,对着墙上一块巴掌大的破镜子理了理衣领。
镜子里的脸比一年前瘦了些,颧骨的轮廓更分明了。眼神也不一样了——原主何雨柱的眼神是热的、冲的、一点就着的;现在的眼神是沉的、静的,像冬天的井水,看不见底。
他把毛巾搭在脸盆架子上,拉开门走了出去。
阎埠贵正在水池子边上停下来歇气,一只手撑着扫帚,另一只手在腰间捶了捶。看见何雨柱出来,他眼睛一亮。
“哟,柱子这么早出门?今儿不是周日嘛。”
何雨柱脚步没停,只是朝他点了点头:“三大爷早。有点事出去一趟。”
“什么事啊这么赶?早饭吃了没?我家你婶子刚蒸了窝头——”
“吃过了,三大爷您忙着。”
何雨柱已经走出了好几步。阎埠贵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什么,但人已经拐过前院的影壁,看不见了。
阎埠贵站在水池子边上,手里的扫帚在地上戳了戳,自言自语:“这孩子,越来越不爱说话了。”
许大茂正端着搪瓷盆从屋里出来倒洗脸水,听见阎埠贵的话,嗤了一声:“三大爷,您还没看出来?傻柱现在眼睛长在头顶上,瞧不上咱们这些人了。”
阎埠贵没接话。他心里清楚,何雨柱不是眼睛长在头顶上,是压根不想跟他们这些人搅和。这两件事看着像,其实不一样。
南锣鼓巷的青石板路上行人不多。周日早晨,大多数人还在睡懒觉。只有几个卖早点的推着小车慢悠悠地往巷口走,车轮子在石板上磕出疙瘩疙瘩的响声。
何雨柱穿过南锣鼓巷,拐上地安门大街,沿着什刹海的东岸一直往南走。什刹海的湖面上蒙着一层薄冰,冰面上落了几片枯叶,被风吹得簌簌地转。湖边的柳树早就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条垂在水面上方,纹丝不动。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迈出去都很稳。从前门到地安门这一片他跑了一年多,每一条胡同、每一条岔道都刻在脑子里。哪条巷子通哪里、哪个路口有巡逻的、哪家铺子几点开门,全都清清楚楚。
路过鼓楼西大街时,烧饼铺已经开门了。炉膛里的煤火烧得正旺,铁皮烟囱往外冒着青烟。老板娘正往案板上撒干面粉,看见何雨柱就招呼了一声。
“柱子,今儿不做工?”
“歇一天。”何雨柱停了一步,“嫂子,来两个芝麻烧饼。”
“好嘞。”老板娘麻利地从炉膛里夹出两个刚烤好的烧饼,用油纸裹了递过来。烧饼还烫手,芝麻的焦香味钻鼻子的香。
何雨柱付了钱,边走边啃。烧饼外酥里软,咬一口掉渣,他把油纸兜在底下接着,一滴都没浪费。
走到前门大街的时候,太阳刚从正阳门城楼的飞檐后面露出半边脸。金色的光打在城楼暗红色的门板上,把门钉照得一颗一颗亮。
德兴和茶馆的招牌就挂在前门大街南段靠西的一间铺面上头。招牌是木头的,黑底金字,字迹已经有些斑驳了。门口挂着厚厚的棉布帘子,帘子角上绣着一个“茶”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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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掀开帘子走进去。楼下大堂里坐了三四桌客人,都是老头,一人面前一壶茶,有的在下象棋,有的在看报纸,还有两个凑在一起低声说话。茶香混着旱烟味,在暖烘烘的屋子里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