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之后,天气一天暖过一天。
沈知微走在去书店的路上,现路边的玉兰树冒出了毛茸茸的花苞,灰绿色的外壳裹着里面若隐若现的白,像是一个个尚未说出口的秘密。她停下来看了几秒,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打开和顾深寒的对话框,了过去。
「玉兰花快开了。」
消息出去之后,她继续往前走。走到书店门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嗯。看到了。」
沈知微推门进去,风铃响了一声。顾深寒已经坐在吧台椅上了,手里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她刚的那张照片。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沈知微换了围裙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这是他们确定关系后的第十一天,沈知微已经习惯了这种并排坐着的安静——他在看书,她在对账,偶尔手臂碰在一起,谁都不会躲开。
“你刚才说‘看到了’,”沈知微一边翻账本一边说,“你又没在外面,怎么看到的?”
顾深寒翻了一页书。“你拍了。”
“我是说我拍的玉兰,你说‘看到了’,可你明明只是看到了照片。”
顾深寒沉默了一瞬,侧头看了她一眼。“你想让我说‘好看’?”
沈知微张了张嘴,耳尖有些烫。“不是,我就是——”
“好看。”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
沈知微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咬了咬嘴唇,转过头继续对账。她的嘴角弯着,压都压不下去。这个人,永远用最少的字说最让人心动的话。她以为她已经习惯了,但每一次,心脏还是不争气地加。
周老板从后库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看了一眼并排坐着的两个人,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微微,你那个朋友今天又来了?”
沈知微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周老板说的是林予安。自从她和顾深寒在一起之后,林予安来书店的次数明显少了。上周来了一次,是送法援中心的文件,坐了十分钟就走了。他还是很温和,还是会笑,但那种笑里面多了一层客气,像是一扇门关上了一半,礼貌地留了一条缝。
“没有,”沈知微说,“他最近比较忙。”
周老板“哦”了一声,端着茶杯回去了。
书店里安静下来。沈知微继续对账,顾深寒继续看书。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把空气里的灰尘照得闪闪光。一切看起来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样,温暖、平静、理所当然。
但沈知微不知道的是,有些事情正在悄然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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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沈知微接到室友方棠的电话。
“微微,你看校园论坛了吗?”方棠的声音有些急,带着一种她很少听到的严肃。
“没有。怎么了?”
“你……你上去看看吧。有人了帖子,说的很难听。”
沈知微的心沉了一下。她挂了电话,打开校园论坛,页第一条帖子就扎进了她的眼睛。
标题是红色加粗的:「法学院某沈姓女生傍大款,豪车接送出入高档小区」
沈知微盯着那个标题,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过了好几秒才点进去。
帖子里没有指名道姓,但所有的信息都指向她——法学院大二、法律援助中心、学校南门外书店兼职。帖子里贴了几张照片,有一张是她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的背影,有一张是她走进某小区的侧脸,还有一张模糊的、看不清正面的、像是在某个高档餐厅门口拍到的。
照片里的人是沈知微。那辆黑色轿车是顾深寒的。那个小区是顾深寒住的公寓。那个高档餐厅是上周顾深寒带她去吃过一次饭的地方——他说“你太瘦了,要多吃点”,她说不必了,他坚持,她就去了。
帖子下面的评论已经翻了十几页。有人说“难怪她能进法援中心”,有人说“人家家境好嫉妒什么”,也有人说“那个车我在学校见过,好像是某教授的”。但更多的是阴阳怪气的猜测和含沙射影的嘲讽。
沈知微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在看什么?”
顾深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下意识地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动作太快了,反而显得刻意。
“没什么。”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顾深寒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他低下头继续看书,但沈知微注意到他翻书的度慢了下来。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那个帖子,不知道他知不知道那辆车是他的车、那个小区是他住的小区。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对账。但数字在她眼前跳来跳去,一个都看不进去。她脑子里全是帖子里的那些话——“傍大款”“被包养”“法学院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她和顾深寒在一起,是因为喜欢他。不是因为他有钱,不是因为他能给她什么。但那些人不会知道这些。他们只需要几张照片和一段臆想,就可以把一个活生生的人钉在耻辱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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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深吸一口气,把账本合上。
“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站起来,走进后库房旁边的卫生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一种无力的、找不到出口的愤怒。她没有做错任何事,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证明自己没有做错。
手机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