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紧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
硬生生在纸上写下四个大字。
“血泪教训。”
这四个字,写得歪歪扭扭。
像四条被踩断了脊椎的黑虫子,趴在白纸上。
沙瑞金盯着这四个字,大口喘气。
胸腔里像塞了一团破棉花,闷得发慌。
他回想起自己刚来汉东的时候。
意气风发,准备大干一场。
准备重塑政治生态,把所有不守规矩的人踩在脚下。
结果呢。
他被一个踩着粉色人字拖的老头,用最不讲理的流氓手段,直接拍进了这间不见天日的地下室。
沙瑞金闭上眼睛。
眼皮剧烈跳动。
他不想写什么大道无为。
也不想写什么忍辱负重。
那些都是骗自己的瞎话。
在这片被顾寒江的流氓逻辑彻底统治的土地上,活下去的唯一真理,根本不是什么政治智慧。
他睁开眼。
浑浊的眼球里布满红血丝。
他咬破了舌尖,一股咸腥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借着这股疼劲,他稳住了笔锋。
笔尖重重压在纸面上。
“第一条。”
沙瑞金写下这三个字,喘息声更大了。
他在纸上重重顿了一下,墨水洇出一个黑点。
他想起那天在会议室。
顾寒江拔掉音响线,插上破收音机,放重金属摇滚的画面。
那震耳欲聋的音乐,现在还在他脑子里嗡嗡回响。
“千万别去惹顾寒江。”
沙瑞金写完这句话。
后背的冷汗冒了出来,把背心湿透了。
冰凉的布料贴着脊背,冷飕飕的。
这是他用政治生命,用半身不遂的代价,换来的真理。
那个老流氓根本不在乎你的背景,不在乎你的理论。
你跟他讲法,他拿泥巴糊你一脸。
你跟他讲理,他牵两只羊进你的办公室。
他没有底线,因为他根本不承认你们画的那条线。
小王在对面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孜然味飘过来。
“老沙,你这本破日记还没写完呢?”
小王拿纸巾抹了抹嘴,把沾满红油的包装袋揉成一团。
随手扔向墙角的垃圾桶。
没扔进去,掉在水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