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这道糊满灰尘的防盗窗缝隙。
它都能硬生生地钻进来,开出一朵粉红色的嘲笑。
逃不掉。
只要在汉东这片土地上。
那股子发疯的、掀桌子的草台班子精神,就会像这株桃花一样。
野蛮生长,撕裂一切虚伪的规则。
沙瑞金大口倒着气。
胸腔里发出破风箱被踩扁的惨烈声响。
他感觉那朵粉色的小花,就像是顾寒江那张满是褶子的脸。
正咧开一口发黄的牙齿,对着他无声地嘲笑。
“从容,发疯,别去背那些烂黑锅。”
这十二个字,仿佛顺着那丝阳光,化作实质的声音。
在他的脑浆子里炸开。
沙瑞金吓得连连后退。
左脚绊在右脚上,一屁股跌坐在布满灰尘的地面。
尾椎骨磕得生疼,他却像感觉不到一样。
他手脚并用,拼命往后爬。
爬到办公桌底下,抓起那块积满灰尘的厚重帆布窗帘。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双手发疯一样扯着窗帘的边缘。
用力一拉。
“哗啦!”
生锈的窗帘环在滑轨上发出刺耳的摩擦音。
厚重的脏窗帘被死死拉上。
遮住了那一丝阳光。
也遮住了那朵粉红色的桃花。
地下室重新陷入一片昏暗和霉味之中。
沙瑞金背靠着窗台下面的墙壁。
大口喘息着。
汗水糊满了整张脸,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那本写满了自我催眠的日记本,孤零零地躺在桌面上。
上面那两句“血泪教训”,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讽刺。
对面的小王抬起头,满脸莫名其妙。
“老沙,你抽什么羊角风?”
“拉窗帘干嘛,这屋本来就够黑了。”
沙瑞金没回答。
他瘫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
那个拿着九块九包邮桃花扇的老头,赢得了绝对的胜利。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