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漏跳了半拍。
就在那狭窄的、沾满机油和灰尘的水泥窗台缝隙里。
有一抹颜色。
一抹极其刺眼的颜色。
沙瑞金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的老花镜。
胡乱架在鼻梁上。
镜片是歪的,压着左边的耳朵。
他不在乎。
他双手扶着办公桌边缘,撑起身子。
拖着那条僵硬的右腿,一步一步挪向墙根。
胶底皮鞋在水泥地上蹭出刺耳的沙沙声。
他仰起头,死死盯着那个位置。
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大圈。
“咕咚。”
他听见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在死寂的地下室里异常响亮。
那是一株植物。
一株只有两片叶子的幼苗。
硬生生从坚硬的水泥缝里挤了出来。
根须扎在没有半点泥土的灰尘里。
这不符合生物学规律。
这更不符合地下室常年不见天日的阴暗环境。
但这株幼苗,不仅活了。
它还在顶端,长出了一个小小的花苞。
花苞已经绽开了一半。
几片娇嫩的花瓣,迎着那一丝漏进来的微弱阳光,傲然挺立。
是粉色的。
那是桃花。
一株反季、违背常理、在水泥缝里开出的粉色桃花。
沙瑞金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惨白得像一张死人用的烧纸。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冻结成了冰块。
一股透骨的恐惧,顺着脊椎骨直冲后脑勺。
“啪嗒。”
他手里还一直死死攥着的那支旧狼毫毛笔。
从指缝里滑落。
砸在水泥地面上,笔头的墨水溅开,沾在皮鞋尖上。
他浑身剧烈地打了个哆嗦。
上下牙齿不受控制地疯狂磕碰,“咔咔咔咔”作响。
桃花。
粉色的桃花。
这是那个老流氓的图腾。
是那套粗暴、蛮横、不讲任何道理的流氓逻辑的化身。
它无孔不入。
连省委大楼最深处、最阴暗的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