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之前那个我……”
芽衣没有把话说完。
她走在凯雯身后偏左的位置,脚下的月尘又冷又实,每踩一步都有极轻的“沙沙”声。
那枚硬币的事还停在她脑子里,像块没咽下去的冰,一路往下坠。
她看见过“她”,还与“她”在至深之处拼过命。
“她”的刀、“她”的雷、“她”那张与自己毫无二致的脸,此刻全数浮上来,像被风从记忆最深处翻出的旧底片。
“嗯。”
凯雯没回头,只从鼻间哼出个很轻的音节,像在等她继续问,又像早把该说的都准备好了。
她步伐轻快,在这片无风无月的荒原里像只迷路又自在的鸟,白色裙摆擦过月尘,拖出一长串细而浅的印子。
“也是这么打造出来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段dna,甚至原子的排列,都与你本人完全一致。可以说她就是按照你本人一比一复现出来的。所以你才打得那么费劲,因为那就是你。”
芽衣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想起那场不死不休的死斗里,对方始终静得出奇的眼睛,像一面照出她所有招式的镜子。
现在她终于明白,那面镜子不是熟悉,而是根本就是她自己。
一股难以言喻的凉意从后颈慢慢爬上来,又被她不动声色地压下去。
她快走两步,与凯雯并肩,偏头看着她。
月光把这女人的轮廓洗得极柔,像尊浸在冰水里的神像。
芽衣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把那个盘踞太久的感叹吐了出来:“你……真的很强。”
她的语气很淡,淡到像在陈述一条不需要证明的定理。
凯雯却像听见了什么寻常夸赞,只随意耸了耸肩。
她的肩膀在星光下轻轻一抬,又落下来,连带着裙上的褶皱都像懒得弹回原样:
“这没什么。就像在拼一个细小的积木,只是需要拼接的部分多了一些而已。”
她抬起一只手,在空气里比了比,像捏住一片看不见的尘埃。
“如果你对自己权能的掌控达到一定程度,再有足够多的材料,你也能做到。无非就是耐心,专注,再加一点点不怕失败的偏执。”
她放下手,步子没停,声音里带着点被过度夸奖后反倒有些无所谓的散漫。
“只是我不建议你这么做。费时费力,还没有什么用处。”
她说得轻飘飘的,可芽衣听出里面有些东西并不像表面那样无所谓。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那上面有实感,有温度,有血液流过的暖,却也与那场雨里的幻影只有一步之遥。
她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像替这死寂的月亮添了点活气:
“我记下了。不过放心,我可没兴趣再造一个自己。”
凯雯偏过头,斜她一眼,唇角也浮起一点笑:“这就对了。”
两人又走了一程,谁都没再说话。天地间静得能听见月尘在脚下轻轻凹陷的响。
可这一次,那寂静不再让人慌了。
它像张摊在两人面前的空白长卷,正等着谁,用新的脚印一笔笔写下去。
“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