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雯在陨坑边一片略微平整的月岩上站定,转过身,裙摆像被谁从半空中轻轻按下去,服帖地垂在脚踝边。
她望过来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方才那副在雨里哄人、在街角变魔术似的散漫。
那双眼像从很远的地方回望过来,冷而静,像要把这整片荒原都按进同一个音调里。
她微微抬起下巴,声音不大,却在这没有空气的月面上落得异常清晰:“现在,以终焉之名,雷电芽衣,我为你降下试炼。”
“等等——”芽衣后退半步,肩膀本能地绷起来,手又按回刀柄。她盯着面前的女人,眉头紧拧,“怎么忽然就以终焉之名了?终焉,是那个终焉吗?”
那两个字在喉咙里滚了一圈,烫得她不愿轻易吐出来。
终焉,给前文明划上句号的终极律者。
她刚刚还跟这人说着硬币与身体的怪异,怎么一转眼,话题就跳到那上面去了?
“还有,那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啊?”凯雯眨了眨眼,方才那点深渊般的气质“啪”地碎了个干净。她微微歪头,像只被突然叫到名字的猫,露出些许困惑,“我没说吗?”
“你没说。”
芽衣面无表情地回她,只觉这一晚上被绕得七上八下,像被拽着在月亮上坐了一趟没有轨道的过山车。
可也就在这时,她的目光停在对方脸上,某个一直被她忽略的细节像被夜风吹开了。
这人笑起来的样子,歪头的角度,甚至那双冰蓝色眼睛里偶尔跳出来的光,都和她熟悉的某个家伙太像了。
不是凯文。是琪亚娜。
那个白蓝瞳、总把麻烦和希望同时带回来的笨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愣了愣,随即更仔细地看过去——没错,不是凯文那种终年不化的冷,而是琪亚娜式的、天塌下来也能笑出来的亮。
只是它被压在这具更成熟、更倦怠的身体里,像雪里埋了火。
“你……很像琪亚娜。”芽衣下意识说了出来,声音轻得几乎像在自言自语。
凯雯这回没有马上接话。
她只是慢慢直起身,将双手背到身后,仰头看了眼头顶那黑得蓝的天。
好一会儿,她才重新看向芽衣,唇角浮起一点极淡的、几乎称得上温柔的弧度:
“为什么你们都那么觉得呢?”
这话说得轻,像被风从很远的地方送来的叹息,又像在问芽衣,又像在问某个不在场的人。
然后她忽然退开一小步,提起裙摆,向芽衣行了一个标准得有些滑稽的提裙礼。
银白的丝从她肩侧滑下来,月光在她顶落成一小片浅银色的冠。
她抬起眼,眼睛亮得令人怵,声音却轻快得像在念一段早已背熟的开幕词。
“那么,请容许我重新自我介绍。”她说,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把一串早就串好的珠子慢慢捻亮。
“我,‘救世’刻印的同担者;凯文的第二人格;小爱宝的姑姑;”
她顿了顿,将双手在身前交叠,朝芽衣微微颔。那姿态像礼官,又像演员,更像一个终于掀开面具、把一半真容亮给看客的人。
“终焉之影——凯雯·卡斯兰娜。”
她的声音落进月尘里,没有扬起一粒灰。四周静得可怕,像整个月球都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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