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终焉?!”
雷电芽衣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又退了半步。
太荒唐了。
前文明最强的战士,那个将所有岁月都押在与崩坏死斗上的男人,他的第二人格竟然是终焉之律者。
那个亲手前文明的存在,竟然就住在凯文的身体里,与他共享同一片意识、同一个名字、同一段五万年的孤独。
芽衣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女人,像要从那张与凯文过分相似的脸上找出哪怕一点谎言该有的裂痕,可她看到的只有坦然,一种被问过太多次、也摊开过太多次的坦然。
“怎么,很惊讶?”
凯雯没动,只站在那儿,任头顶的星子把她的影子压成很淡的一团。
她语气轻巧,像在说今天早餐吃了什么,而不是在承认自己就是终结过一个时代的律者。
“凯文知道你……”
芽衣喉咙紧,话说到一半又咽住。
当然知道,他们共用一个身体,共感五万年。
前文明的律者,和人类的英雄,竟是同一个人。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事吗?
“别摆出那副天塌了的表情嘛。”
凯雯见她僵在原地,叹了口气,把背在身后的手抽出来,顺手理了理被风吹到脸侧的银。
“我又不会突然变成什么大怪物。终焉早就是个过去式了,该干的活,五万年前也干完了。现在你面前站着的,不过是个喜欢看戏、替人跑腿、偶尔还要给小侄女当马骑的闲人罢了。”
她说着,还朝芽衣挤了挤眼,像要把那层名为“终焉”的浓墨从自己身上剥下来,露出里头的凡人底色。
可芽衣没接她的俏皮。
她只慢慢握紧了刀,不是因为敌意,而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事实太沉,像在心脏里塞进了一整座月球,压得她必须抓住点什么。
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了个她自己都觉得有些空的问题:“那……试炼,也是以这个身份降下的吗?”
凯雯歪了歪头,认真想了一秒,随即笑了:“不然我为什么把你带到这儿来?”
她的笑容没变,仍是那样轻快,可在终焉的陨坑边缘,在这片曾吞没一整个文明的荒原上,那笑里像多了点亘古的、极冷的东西。
她朝芽衣招招手,示意她走近些,裙摆底下的月尘上仿佛有极细的雷光在悄悄流窜。
“来,别怕。反正你已经死过一遍了。你说是吧,雷电芽衣?”
她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像在这没有空气的世界里,忽然吹来一阵属于旧日的、带着花与血气的风。
芽衣没再退后。
她深吸一口气,将天殛之境横在身前,刀尖一点极淡的紫光在暗处亮起来。
她知道,这一次,没有街角的小把戏,没有雨里的幻境,只有一场由终焉亲手布置的、与雷电芽衣这个存在有关的真真正正的试炼。
“试炼是指什么?”雷电芽衣问,声音已不再颤。她的刀尖朝前,身体微微沉下去,像一柄被慢慢拉满的弓。
“很简单。”凯雯笑了笑,仿佛在说一个再温柔不过的邀请。
她将双手垂在身侧,慢慢抬起,指尖在空气中极轻地一弹,像拨动一根只有她能看见的弦,“——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