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旸回到南城后,直接开车去了那个乡镇派出所。
四个多小时的路,他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黄警官刚值完一班,在派出所后面的小食堂里吃晚饭。
刘旸推门进去,黄警官看见他,愣了一下,放下筷子站起来,叫了声:“旸哥,你怎么跑来了?林栀已经被保释走了。”
“我知道,进去说。”
黄警官看了一眼他脸色,大概猜到了,转身把他领到后面一间没人的办公室,把门反锁,给刘旸倒了杯水,坐下来。
“旸哥。”
“笔录呢?”
刘旸站在他桌前,眼睛里的红血丝还没退:“林栀的笔录,我想看看。”
“你先坐,我给你说说。”
黄警官翻了翻手里的记录本,把林栀笔录里的陈述大致复述了一遍,从林栀带着专项组进驻项目点开始,到她发现账目对不上、连着几天找戴负责人对账,再到那天下午在办公室门口堵人,对方动了手,薅头发,林栀踹了他一脚,被推倒撞了桌角,专项组的人报了警。
林栀笔录里的陈述也简单提了几句,她全程没有主动挑事,被推倒之后才下意识踹了一脚自保。伤情也写得轻描淡写,就写了“腰部撞伤”。
刘旸安静听着,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他越听越闷,手攥着那杯水,没喝。
纸杯被他捏得变了形,水从杯沿溢出来,滴在他手背上,他也没动。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林栀一贯嘴硬的模样,撞在桌角上,受了伤也习惯轻描淡写,不肯多说半句委屈。
他胸口闷得发堵,一股火气慢慢往上涌,开口问:“人呢?”
“谁?”
“打人的那个。”
黄警官停了一下,看着他的表情,大概猜出他想干什么了:“旸哥……”
“我想见他一面。”
黄警官眉头猛地皱起,连连摇头,把杯子从他手里拿下来,搁在桌上:“不行旸哥,这案子不归你管,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你去见他属于违规操作,万一被督察知道了,咱们两个人都得吃处分,没必要。”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去?你忘了你上次擅自离岗回安城,处分了三年,这次要是捅出去,可比当年严重得多。”
刘旸抬起头,看着他,没有发火,语气听不出暴怒,可眼底压着沉沉的情绪:“我本来就要调走了,档案多记一笔,无所谓。我就进去跟他说几句话,不动手,不骂人。”
黄警官盯着他看了好久,想起他们以前搭班出警的日子,终究拗不过这份多年交情。
他在心里权衡半晌,知道这个人真决定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行,我找个由头,就说还有一点情况要核实,带你在旁边旁观。但是你记住我的话,不许威胁恐吓,绝对不能拿警察身份压人。”
“我明白。”
黄警官出去安排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说:“走吧,你跟着我,别出声。”
他把刘旸带在身后,两个人穿过走廊,到了另一间审讯室。
门开着,姓戴的坐在里面,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水,一只手铐在桌脚的铁环上。
他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眼袋浮肿,大概是昨晚也没睡好。
看见黄警官后面跟着个穿便服的年轻男人,抬眼扫了一下,还以为是办案人员,没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