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旸把车停在林栀家楼下,没熄火,也没下车,就那么坐在驾驶座上。
他把座椅放倒了一点,人陷在里面,车窗开了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小区里桂花树的味道。
他手搭在方向盘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六楼那扇没开灯的窗,她好像还没回来。
他没给林栀打电话,他知道她不会接。
从李姨那边回来之后,他给她发过几条消息,问她怎么样,说李姨的情况,她回过一两条,简短,客气,像在应付。
后来他就没再发了。
他只是想离她近一点,远远看一眼,知道她好不好,就够了。
也许今天碰不上,他就在这儿坐一会儿,等她回来,看那扇窗亮起来,然后走。
他抽完一根烟,正要发动车子离开,远处一道车灯扫过小区大门。
他看见一辆熟悉的黑色SUV拐进来,缓缓停在他前面几栋的单元楼下。
他认得那辆车,是他哥的。
刘晏把车停在单元门口,先下车,绕到副驾,拉开门,扶着林栀慢慢下来。
她一只手扶着车门,另一只手像是想挣一下,但没挣开,就由着被刘晏虚虚地托着胳膊,一步一步往单元门走。
两个人没说话,她走得有点慢,后腰那块儿大概还在疼。
刘旸坐在车里没动,看着他们的背影进了楼道。楼道灯亮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慢慢消失在门洞里。
过了一会儿,六楼那扇窗户亮了。他盯着那片暖黄色的光,看了很久。
他看不清里面的动静,只能看见两个人影在窗边晃了一下,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像是说了几句话。
又过了一会儿,灯还是亮的,但人影只剩一个了。
单元门开了,刘晏一个人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垃圾袋,丢进楼下的桶里,然后往自己车边走,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
刘旸推开车门下去,走到刘晏车边,直接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哥。”
刘晏转过头,看见他,表情有点意外:“你小子怎么在这?”
“我路过。”
刘旸把手插在口袋里,看了看楼上那扇还亮着的窗,又看了看他哥,说:“要不要去喝一杯?”
刘晏看着他,没戳穿这个拙劣的谎。沉默了几秒,他点了下头:“行。”
地方是刘旸挑的,他指了个方向,车开了十来分钟,拐进一条安静的小巷。
巷子深处有一家不起眼的酒馆,店面不大,几张木桌,灯光昏黄,老板在柜台后面擦杯子,电视里放着无声的球赛。
两个人挑了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两杯酒,一碟花生米。
第一口酒下去,谁都没说话。刘晏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弟。
“你怎么跑她家来了?”
刘旸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顺路……过来看看。”
刘晏笑了笑,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她伤怎么样?”
“后腰撞桌角上了,淤青一片。今天在家歇着,没让她出门。明天带她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骨头有没有事。”
刘旸点了点头,捏着杯子,转了两圈:“那个姓戴的,我今天去见了。”
刘晏抬眼看他:“你找他干嘛?”
刘旸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晃了晃:“不为什么,就是想看看,什么样的人渣能对女人动手。我就说了几句话,让他别事后找她麻烦。”
刘晏沉默了一会儿,仰头喝了口酒:“你这么做,档案上要留记录的。”
刘旸扯了下嘴角:“以前为了她,档案上也没少留。”
刘晏看了他一眼,没接这话。
刘旸给自己倒了杯酒,喝了一口,慢慢说:“她那个案子,伤情鉴定这两天就出来了。轻伤的话,对方要负刑责,但我估计她会这么算了。”
刘晏看着他:“她一向这样,所以你去找那个人,多余。”
“我知道多余,但我得去。”
两个人又安静了一会儿,酒馆里有人在角落打台球,球杆碰球的声音闷闷的。
过了一会儿,他说:“哥,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刘晏没接这话。
“她出事的时候,我不在。我去看她的时候,她已经走了。我连她伤成什么样都是别人告诉我的。”
“你别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