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开车送刘旸去他订的酒店。
地方不远,就在周远家附近,两三公里路,拐两个弯就到。
两个人都没说话,刘旸坐在副驾,把车窗降下来一条小缝,看着窗外街边的店铺一家一家往后跑,招牌亮着,没什么客人。
电台没开,车里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和偶尔从窗缝里灌进来的风声。
路过一个路口的时候,红灯亮了,周远慢慢踩下刹车,车停在斑马线前面。
人行道上有一对年轻情侣手牵着手,女孩侧头跟男孩说什么,笑得弯了眼睛,男孩笑着点点头回应女孩,边拽着她边左右张望,躲一辆右转的电动车,两个人小跑着穿过了马路,手始终没松开。
刘旸的目光落在那两个人身上,看着他们过马路的背影,忽然感叹了一句:“这才是情侣该有的样子吧,他俩那是啥?”
他偏过头,看了周远一眼:“周哥,你看出来了吗?”
周远握着方向盘,没转头,但手指在皮套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我觉得她跟我哥不像在一起的样子。”
刘旸靠回椅背,脑子里在找一个准确的形容词:“怎么说呢……就……”
他想了半天,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好几下,最后从嘴里憋出两个字:“客气。”
“对,就是客气。”
“她跟我哥之间哪像谈恋爱?吃饭的时候你也看见了,我哥给她夹菜都要先问她一句‘你吃不吃这个’,完了她还要说声谢谢。我哥揽她肩膀,她整个人是僵的。正常情侣谁这样?至少我跟她以前那会儿……不是这样的。”
“虽然前阵子他俩还在闹别扭,但我觉得这俩人之间不是那种处了很久的状态,倒像是……刚认识不久,还在磨合。”
周远看着前面倒数的红灯,没说话。
刘旸把声音放低了点:“周哥,我觉得我还有机会,我想重新追她。”
红灯变绿,周远踩了油门,目光一直盯着前面的路。
刘旸看他一直不回话,转头问他:“周哥,你听见了吗?”
周远偏头看了他一眼,“噢”了一声,然后他伸手把电台打开,调到一个音乐台。
电台里正在放一首老歌,声音不大,刚好填满车厢里那段沉默。
刘旸侧头看着窗外,没再继续往下说,但他嘴角有一丝不太明显的弧度,像是达到了某种目的。
他什么都看出来了,知道周远听懂了,也知道周远这声“噢”是什么意思。
他们两个都是干了多年警察的人,看人不是白看的。
谁心里有事谁在装,对方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看几眼就明白。
周远这强装淡定的沉默,跟多年前一模一样,他明明就是没放下。
那个“噢”字发得太轻,表面上是不想接话,实际上是在挡。
如果真放下了,听到这种话,正常人要么笑一笑,要么问两句,哪怕是劝一句“你别折腾了”“你别瞎想”“人家的事你掺和什么”都算正常。
可周远不吭声,不表态,连个“随你”都不说,直接把电台打开调大音量,这反应比说什么都清楚。
审讯室里那些死不开口的,越是不说话,心里越有东西。
这种反应,叫欲盖弥彰。
他那句“我想重新追她”,表面是说给周远听,其实也是在问,你什么态度?
刘旸心里有数了。
他确实想追林栀,这个念头从和她离婚那天起就有了。
但他也知道,林栀看他跟看以前不一样了。两个人之间隔了太多东西,不是一句“重新开始”就能和好如初的。
他今天在饭桌上提那些以前的事,一半是说给林栀听,一半是说给自己听。
至于周远那边,他已经把话递过去了,他也听懂了,后面怎么样,那就各凭本事。
他忽然想起以前,林栀还没嫁给他的时候,周远跟林栀是什么样来着?
他想不太清楚了,只记得周远话少,林栀话也不多,两个人待在一起的时候不显得生分,有时候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干嘛。
他想起有一次他们三个人在院子里烧烤,周远在生火,林栀蹲在旁边串肉,他去买饮料回来,远远看见周远给林栀递了瓶水,拧开盖的。
林栀接过去喝了,说了声谢谢,然后接着串肉。
没什么特别的,可他当时站在院门口,提着塑料袋,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第一次觉得周远看林栀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他当时没往那方面想,只觉得是邻居家的哥哥妹妹,长辈又在家里做活,熟是正常的。
后来他跟林栀在一起了,周远就一声不吭躲去了流城。
他知道林栀和周远之间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后来林栀也跟他坦诚了,他也没在意,觉得林栀要嫁的是他,周远是兄弟,兄弟之间不兴想这些。
谁心里还没有点过去的事,更何况两个人都没真正开始过。
可现在回头想,自从林栀搬来南城跟他住在一起之后,两个人几乎就断了联系,周远倒像是主动避嫌一样,连假期都不愿意过来找他玩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