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八点就约了中介。
两个人约在老街路口碰头,她出了酒店就往那边赶。
晨风挺凉,她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手插在兜里,低头看中介发来的房源信息。
林栀到的时候中介已经骑着电动车在楼下等着了,一个年轻小伙子,穿衬衫打领带,手里攥着一沓钥匙和房源单。嘴甜得很,一口一个“姐”叫着,领她上楼,开门,介绍这介绍那。
她跟着看了第一套,老小区,四楼,六十平米。
楼道里堆着杂物,推开门一股闷味儿。一室一厅,阳台朝南,光线倒是还行。墙皮有点旧,但打扫得干净,床和衣柜都有。
林栀站在阳台上看了一圈,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她看完下楼出了单元门,在街角碰见了刘旸。
“林栀?”
她正低头翻手机看下一套的地址,一抬头,刘旸顶着鸡窝头站在街角早点铺门口,手里拎着一袋包子和豆浆,嘴里还嚼着半个,看见她也是一愣,然后笑了:“你怎么在这?”
林栀朝中介那边扬了扬下巴:“我看房,约了中介。”
“就你自己?我哥呢?”
“还在睡。”
刘旸住的那家酒店就在附近,他把最后半个包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刚看过了?哪套?”
林栀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小区,刘旸皱了下眉,说:“这小区我知道,楼龄老,水管经常出问题,我可没少来这边调纠纷。”
中介在旁边赶紧解释,说:“哥,这边水管去年刚改造过,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刘旸没理他,拉着林栀的胳膊走远了几步,小声说:“这一片中介水很深,有几个最爱忽悠刚从外地回来的。这种老房子问题多,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帮你问问。”
“不用,我自己看就行。”
“没事,你就当我吃饱了瞎溜达。”
林栀还没说话,他已经转头跟中介搭上话了,问房子是哪年的、产权清不清、物业费多少、水电怎么算、隔壁住什么人、周边有没有菜市场、离公交站多远、冬天暖气热不热。
他问得比她还细,中介被他问得有些招架不住,一边翻资料一边回答。
林栀跟在后面,看着他侧身跟中介说话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熟悉。
以前她找房子也是他线上陪着一家一家看,一家一家对比,让她蹲下来看墙角,拧水龙头,问中介一堆问题,连马桶冲水力道够不够都要试,她只需要在旁边点头或者摇头。
那时候隔着视频她都嫌他烦,嫌他挑毛病,说他比老太太还啰嗦,最后挑了一圈,又说“算了,看下一套”。
中介也被他问得直翻白眼,她当时站在旁边笑,说:“你查案子呢。”
现在他站在她前面,问的还是那些问题,问问题的语气也没变,只是两个人的身份不一样了。
中介又带着他们看了一套老街二楼的,三个人上楼,房子还行,简单装修,朝南,阳台不大但够用,就是厨房小了点,卫生间倒是干净。
刘旸进去先看了窗户,又看了水压,蹲下来敲了敲地板。
林栀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梧桐树,听着他在屋里问东问西,替她操心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心里却只剩感慨。
一上午他们看了三套,刘旸都不太满意。中介被他问得直擦汗,脸上的笑有点僵。
林栀看了他一眼,说:“你先回去吧,我再想想。”
中介如释重负,把钥匙收好,下了楼先走了,说:“还约了别家,回头再联系。”
最后这一套隔壁住了个养狗的,他担心两只猫会应激。
两个人站在小区门口,刘旸把手插在口袋里,皱着眉看林栀:“你真想清楚了?这几套都太小了,要不再看看大一点的?你要是钱不够,一个人住不划算,反正我也在安城,到时候跟你合租,我出大头,你出小头。”
林栀把外套拉链往下拉了一截,看了他一眼:“大可不必,回头你要是交了女朋友什么的,我还得避嫌,到时候我可懒得解释。”
刘旸被她这句话噎住,笑了一声:“你倒是想得蛮多。”
两个人沿着街边慢慢走,林栀忽然想起什么,偏头问他:“你不是说你妈逼你相亲了吗?怎么样了,有没有相中的?”
刘旸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口应付:“别提了。见了几个,都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
“一个上来就跟我聊基金定投,我哪听得懂,我坐在那儿跟个傻子似的,光喝茶。另一个全程跟她妈打电话,我跟她吃完饭连她叫什么都没记住。”
“我跟你讲,还有一个更离谱的,她养蜥蜴的。”
“蜥蜴怎么了?人家有爱好。”
“我也没说什么啊,那个女孩,非要约我去她家里吃饭,我去了才发现人家七大姑八大姨全在,我到那跟面试似的。”
林栀笑得肩膀都在抖,说:“那不是挺好,说明人家重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