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话,母女之间不需要说出口。
顾惊澜关上门回到窗边坐下,窗外的雪开始化了,屋檐上滴着水一滴一滴打在台阶上。
她听着滴水声,手放在腰间的新铜铃上。新铜铃很凉,像一块冰。
她想起北境煞地里的那三个月,想起天机老人死时的样子,想起旧铜铃碎裂时的声音。
回京第三天,顾惊澜去了太医院。
不是去看病,是去看陆时安。
陆时安正式入职太医院已经半个月了,任院判之职。
这个职位不算高,但也不算低——太医院院判,正五品,掌医疗之事,有处方权。
对于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来说,这个升迁度已经很快了,但太医院里的人大多不这么想。
顾惊澜走进太医院的时候,正好听到两个老医官在廊下说话。
“……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一进来就是院判?”
“嘘,小声点。人家是肃王妃保举的,又有靖安王案的功劳,太后亲自下的旨,你我能说什么?”
“功劳?什么功劳?不就是在靖安王身边待了几年吗?这种卧底的差事,谁知道是真是假……”
两个人说着话走远了。
顾惊澜站在廊柱后面没有出声,她等那两个老医官走远了,才从廊柱后面走出来。
太医院的院子不大,几间瓦房,院里种着几棵草药。冬天的草药都枯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风里晃。
陆时安在最里面的一间房里。
顾惊澜推开门的时候陆时安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医书,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他的眉头皱着,嘴唇抿得很紧,像是在为什么事情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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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顾惊澜,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行了一礼。
“王妃。”
“不用多礼。”顾惊澜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我来看看你怎么样,太医院还习惯吗?”
陆时安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勉强,“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顾惊澜看着他,“有人为难你?”
陆时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有些话,听着不太舒服而已。”
“说你卧底的事?”
陆时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王妃都听见了?”
“进来的时候碰巧听到两句。”顾惊澜的语气很平,“太医院的人嘴碎,你不用往心里去。”
“我知道。”陆时安点了点头,“只是……有些话,听多了难免会想。”
他抬起头看着顾惊澜,“王妃,你说我做的那些事到底是对是错?”
顾惊澜看着陆时安,这个年轻人的眼神里有一种和年龄不符的沉重。
他在靖安王身边潜伏了三年,每天都在演戏,每天都在说谎,每天都在担心被现。
三年下来,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谁了。
“没有对错。”顾惊澜说,“你做的事是为了给你师父报仇。为了这个目的,你做了一些不得已的事。
这些事放在别人身上可能是错的,但放在你身上,我不觉得错。”
陆时安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可是……”他的声音有些哑,“我给靖安王做了很多事,我帮他传递消息,帮他联络党羽,帮他……害了一些人。
那些人可能是无辜的。”
“你帮他害了谁?”顾惊澜问。
陆时安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