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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先求生后求富（第1页）

李桂英红了眼眶：“真不敢想，咱们真的在新疆站住脚了。”

刘长根长长叹气：“再也不用饿肚子、逃荒、躲追查、睡荒坡破窑了。”

王德看着干净的小屋，看着身边安稳的家人，看着妻子隆起的小腹，沉声道：“往后，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就在一家人终于稳住根基、稍稍安稳之时，一封辗转千里、托人捎带的家书，突然送到了新疆小镇。

送信的是同村支边的老乡，风尘仆仆，面色凝重：“德，香兰，老家捎信来了。”

王德心头骤然一沉，莫名的不安瞬间压上来。

他快步上前：“老家怎么了？生生咋样？大嫂咋样？”

老乡抿着嘴，神色复杂，开口的声音带着后怕。

“你们走之后没多久，前阵子秋末，村里旱得厉害，村里老井水位低，井口露着。你家生生贪玩，跟着村里小孩去井边跑闹，脚下一滑，直接掉井里了。”

轰——

一句话，像惊雷炸在四人头顶。

刘香兰浑身瞬间僵住，脸色刹那惨白，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她死死扶住炕沿，指尖抠进土墙，指甲几乎嵌进去，浑身冰冷，牙齿打颤，声音破碎抖：“你、你说啥……生生掉井里了？”

王德呼吸骤然停滞，胸口像是被巨石砸穿，五脏六腑瞬间剧痛。他双眼通红，死死盯着老乡，嗓音沙哑撕裂：“孩子咋样！到底咋样！”

老乡连忙开口，语极快，赶紧安抚：“你别急！万幸！万幸你大嫂就在隔壁院里纳鞋底，听见孩子哭叫动静，拼了命跑过去，一眼看见井里漂着孩子衣裳！”

“大嫂不会水，直接趴在井口，伸手死死抓住生生胳膊，拼尽全力往上拽！”

刘长根和李桂英站在一旁，浑身紧绷，大气不敢喘。

老乡继续道：“那井水深得很，底下凉得刺骨，孩子掉下去沉得快，再晚两三秒，人就沉底了，绝对救不上来！村里老人都说，这孩子，差一步，就是淹死没了！”

刘香兰眼泪瞬间疯狂滚落，浑身抖得不成样子，捂着嘴哽咽不止，心口抽痛得几乎窒息：“我的孩子……我的生生……差点没了……”

她远在千里之外，怀着重孕，日日思念留在老家的大儿子，日日愧疚、日日牵挂，从未有一日心安。

她做梦都没想到，孩子差点悄无声息没在井里。差一点，母子终身阴阳相隔。差一点，他们千里逃荒、拼命求生，换来的却是永远失去长子。

王德全身僵硬，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双手死死攥紧，指节咔咔作响，眼底翻涌着无尽的后怕、无尽的愧疚、无尽的酸楚。

“大嫂……是大嫂救了咱孩子一命。”他嗓音嘶哑，字字沉重，“我们两口子，欠大嫂一条命，欠生生一条命。”

老乡点头：“后来大嫂抱着孩子跑遍村里找郎中，孩子喝了不少井水，冻得高烧昏迷，躺炕上好几天，差点没挺过来。”

“好在命硬，硬生生扛过来了，现在好了，就是不敢再让孩子出门乱跑。”

“村里人都说，这孩子命大，是你们两口子积德，是大嫂拼命护住，才留住的一条小命。”

屋里死寂一片。

只有刘香兰压抑的哭声，轻轻回荡。她不敢大哭，怕动了胎气，只能死死忍着，泪水不停滚落，打湿衣襟。

千里之外的山东老家，无人照看的五岁幼子，在无人知晓的绝境里，闯过一场生死大劫。

而远在新疆的父母，身在万里之外，一无所知，无力守护，只能隔着千山万水，听闻惊心动魄的后怕结局。

王德闭眼良久，再睁眼时，眼底的软弱尽数压下，只剩滚烫的执念和坚硬的狠劲。

他转头看向身怀六甲的妻子，看向安稳相伴的弟妹，看向刚刚扎根的小屋。

“记住。”他声音低沉、沙哑、沉重，字字落地有声，“我们一家人，今天的安稳，是拿命拼来的。生生的命，是大嫂拼命换来的。”

“从今往后，我更要拼命干活、拼命挣钱、拼命扎根。”

“我要在新疆站稳、挣稳、熬出头。”

“等日子彻底过稳，我立马回去。接生生，报大嫂恩。此生绝不辜负。”

屋外寒风依旧呼啸，戈壁滩的风苍凉粗粝。

小屋之内，一家人历经惊魂一刻，心结深重，执念更深。逃荒的命、学艺的苦、扎根的难、幼子的劫、千里的牵挂，尽数压在心头。

一九五九年冬，王德一家，在新疆正式落户立足，手艺成、家安稳、人扎根。

同时，远方故土一场生死惊魂，彻底刻进一家人半生执念。

来日岁月漫漫，从苦熬求生到儿孙满堂，从一无所有到落地生根，所有拼命、所有坚持、所有隐忍，皆有来路，皆有牵挂，皆有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