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南疆,一对真心儿女,生离,比死别更痛。巴依大院的后院囚楼,高墙锁寂,昼夜无光。
古丽巴哈尔被锁在雕花空房整整一日。
断水断粮,铁门锁死。窗外是大院奢华的亭台花木,屋内是绝境般的冰冷死寂。
连日戈壁奔波、身心透支,再加连日滴水未进,她单薄的身躯早已撑到极限。
她蜷缩在冰冷的地毯上,脸颊苍白憔悴,凌乱的丝贴在汗湿的额角,唯有一双眼睛,还死死凝望着戈壁村落的方向。
心里只剩一个执念——等司马义活着回来。哪怕身陷囚笼,哪怕前路绝路,她也不能负他那句余生相守的诺言。
傍晚时分,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轻柔的脚步声缓缓走近,伴着丫鬟恭顺的请安声:“小姐。”
古丽巴哈尔虚弱地抬眼。
下一秒,她浑身一震,浑身血液骤然凝固,呼吸瞬间停滞。
门口站着的少女,锦衣华服,头戴精致珠花,身着鲜亮的艾德莱斯绸缎长裙,肌肤白皙细腻,眉眼温婉娇贵,是养在富贵堆里、从未吃过半分苦的模样。
可那张脸——
和她古丽巴哈尔,一模一样。
眉眼、鼻梁、唇形、眼尾的弧度,甚至低头蹙眉的小动作,分毫不差。
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自己。
一个锦衣玉食、尊贵无忧;一个泥里生长、饱经风霜。
来人正是老巴依阿布拉汗唯一的独女,大院人人尊宠的大小姐——阿娜儿罕。
阿娜儿罕原本听闻父亲抓了一个乡下姑娘,满心好奇前来打量。
可看清眼前人的瞬间,她脚步猛地顿住,瞳孔骤缩,脸上的娇俏笑意瞬间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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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怔怔地看着地上狼狈落魄的少女,浑身僵硬,难以置信。
从小到大,她听所有人说,她是巴依大院独一无二的千金,是阿布拉汗夫妇掌上唯一的珍宝。
她生来尊贵,独享整片绿洲的荣华。
可此刻,眼前这个满身伤痕、衣衫破烂、卑微如尘的囚徒,竟和她生得一模一样。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隔着荣华与泥泞,遥遥相对。
屋内死寂得可怕,连窗外的风声都仿佛静止。
阿娜儿罕挥退所有丫鬟仆人,亲自关上房门,一步步走到古丽巴哈尔身前,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你……你是谁?你为什么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古丽巴哈尔心力交瘁,喉咙干涩疼,她抬眼望着眼前的自己,眼底一片茫然,又藏着无尽的悲凉。
“我是古丽巴哈尔……绿洲村里的平民。”
“不可能。”阿娜儿罕摇头,指尖微微抖,“世上绝不会有如此相像的人,绝非巧合。”
她自小心底就藏着一丝隐秘的疑惑。
母亲常年体弱抑郁,从不真心疼爱她,对她始终疏离冷淡。
府里的老仆人总是欲言又止,看向她的眼神格外奇怪。
父亲对她看似宠爱,实则只是敷衍补偿,从未有过真心温情。
二十年的疑惑,在看见古丽巴哈尔的这一刻,轰然破土。
阿娜儿罕蹲下身,放低了所有千金的矜贵,轻声追问:“你从小在村里长大?”
“你的爹娘是谁?你记事起,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的身世?有没有人告诉你,你不是孤儿?”
句句追问,戳中古丽巴哈尔最隐秘的软肋。
她自小是村里的孤儿。
村里老人只告诉她,二十年前寒冬,村口沙丘旁捡到奄奄一息的她,无人知晓她的父母,无人知道她的来历。
她靠着乡邻接济长大,吃遍百家饭,受尽世间苦,从小到大,她都以为自己是无根无凭、天生该漂泊受苦的孩子。
古丽巴哈尔眼眶泛红,沙哑摇头:“我是孤儿,我不知道我的爹娘是谁。”
看着她单薄狼狈、受尽磋磨的模样,再看着自己一身锦衣、坐拥荣华,阿娜儿罕心口骤然剧痛。
一种诡异、悲凉、刺骨的预感,席卷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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