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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为了活没得退（第4页）

“现在秋旱，寸草不生，哪有野菜。”王德摇头，转头看向几人，沉声道，“从明天开始，我走远路找活，换口粮。你们原地休整，守着行李，不许乱跑。”

“荒郊野地，哪有活？”李桂英急问。

“沿途有修路队、驻点工地。”王德道，“搬砖、挖土、打杂，只要肯出力，就能换一口粗粮、一碗热水。”

第二日天刚亮，王德独自出，徒步走出去十几里，找到一处临时公路抢修点。

工头看人精瘦结实、眼神老实，肯下力，当即留下他打杂。

一天重活，搬土抬石，全天不歇。日落收工，工头给了他两个粗面窝头、半搪瓷缸稀粥。

王德攥着温热的窝头，一路快步跑回破窑。四个窝头，四人平分，一人一小块。

硬面窝头干涩剌喉，噎得人难以下咽，可四人吃得极香，小口慢咽，舍不得浪费一点碎屑。

刘香兰嚼着干粮，抬眼看向满身尘土、肩膀磨红破皮的丈夫，低声道：“以后到了新疆，你别这么拼命。”

王德咽下嘴里干粮，看着她：“不拼命，一家人活不了。”

“到了新疆，我也干活。”

刘香兰立刻接话，眼神坚定，“我不闲着。你学手艺挣钱，我打杂、拾掇、顾家。捡菜叶、拾煤核、做饭洗衣、带孩子，我全都能干。啥苦我都能吃。”

刘长根也立刻开口：“姐夫，到了地方，我也出力。你学手艺，我跟着你打下手，绝不拖家带口吃闲饭。”

李桂英跟着点头：“我也能干家务，能拾荒，能打杂，啥累活脏活都行。”

王德看着眼前三人，一路同生共死熬过来的亲人，眼底沉色稍稍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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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重重点头，“到了新疆，我学一门稳当手艺。刷房、刷家具、割玻璃、装窗户。都是长久活，越干越熟，越干越稳。”

“以后咱们一家人，凭手艺吃饭，凭力气扎根。再也不受饥荒的罪。”

一路西行，整整十八天。

脚底血泡叠血泡，旧伤磨破新伤，衣衫脏硬结块，满脸风尘，人人瘦得脱形，却没有一个人倒下、没有一人叫苦退缩。

越往西走，地貌越变。

齐鲁平原的良田绿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辽阔戈壁、连绵荒坡、黄沙长风。风势越来越大，干燥粗粝，吹在脸上如细沙抽打。

第十九日清晨，天光大亮。

四人站在一道高坡之上，放眼望去，无边戈壁铺展到天际，远处隐隐可见新疆地界的村落炊烟、零星房屋。

风卷黄沙扑面，视野开阔苍茫。

李桂英望着陌生无边的天地，喃喃出声：“这就是新疆……真的到了……”

刘长根长长吐出一口气，一路紧绷的身子终于稍稍放松，眼底却带着忐忑：“看着太荒了，太偏了，比老家苦十倍不止。”

刘香兰站在风里，身姿高挑笔直，风吹乱她的头，她抬手轻轻捋顺，目光平静望向远方。

“苦不怕。”她轻声开口，语气笃定，“只要能吃饱饭，能活下去，能安家，就不叫苦。”

王德伫立最前，迎着漫天长风，眼神沉稳、坚定、落地生根。

他回头看向身后千里来路，看向看不见的山东故土、看不见的幼子王生。再转头，看向眼前茫茫西域。

“从今天起。”他声音不高，字字有力，穿透风声，“山东王德，落地新疆。”

“从此开荒、学艺、养家、立户。”

“我在这里学手艺，挣活路。香兰顾家持家。咱们一家人，咬牙熬、拼命干。先活下来，再扎下根，再把日子过起来。”

刘香兰走到他身侧，并肩而立：“我跟着你。一辈子。”

刘长根、李桂英也上前一步，站成一排。四人四双眼，望着这片荒凉辽阔的新天地。

前路依旧艰苦，依旧未知，依旧满是风霜磨难。但他们再也没有退路。

饥荒绝境已经甩在千里之外，生的希望，就踩在脚下这片戈壁土地上。

一九五九年秋。

山东人王德，携妻、携妻弟夫妇，千里闯关入疆。

半生风雨，三代烟火，跨越六十余载岁月沧桑，自此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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