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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终于有家了（第3页）

呵斥声整日不停。

王德不顶嘴、不抱怨、不叫苦，错了就改，坏了就返工，一遍遍重复枯燥打磨，从天亮干到天黑。

手掌很快磨出满手血泡，血泡磨破，渗出血水，粘在砂纸上，疼得钻心。

他咬牙硬扛，一声不吭。

刘长根白天帮着搬料、递工具、清理废料，默默跟着看、跟着学。

李桂英守家做饭、收拾院落、清洗工具，把所有后勤杂事打理得妥妥帖帖，绝不拖后腿。

日子就在打磨、刷漆、割玻璃、装窗框、熬苦、硬扛里一天天过。

王德学得极快。

他本就是勤快踏实的庄稼人，手稳、心细、耐力足，加上日夜死练，不过一个多月，刷墙找平、家具上漆、玻璃切割、窗框安装的基础手艺，尽数入门。

老马师傅嘴上依旧刻薄，眼底却越来越认可。

这天傍晚，收工之后，老马第一次主动开口：“你手艺，能接小零活了。”

王德手上缠着破布条，包住磨烂的掌心，抬头应声：“多谢师傅。”

“别谢早了。”

老马淡淡道，“零活钱少、累人、繁琐，但是攒口碑。从明天起，镇上散户的小家装活，你自己去接，我抽三成。剩下的是你的口粮钱。”

终于有收入了。

王德心口狠狠一松，压在身上的千斤重担，稍稍落地。

当晚，柴房里。四人围着微弱的柴火堆，难得有了一丝暖意。

刘长根激动得声音颤：“姐夫，咱们终于能挣钱了！终于不用纯靠捡菜度日了！”

李桂英眼眶红：“总算熬出来一点盼头了。”

刘香兰低头摸着自己微微胀的小腹，沉默许久，抬头看向王德，声音轻柔却笃定：“德，我怀孕了。”

一句话，满屋瞬间安静。

王德猛地抬头，眼神震惊，随即涌上复杂至极的情绪。有惊喜，有忐忑，有压力，有愧疚。

当下日子刚能勉强糊口，住漏风柴房，吃烂菜清汤，日子依旧穷苦，偏偏又添一口人。

“多久了？”他沉声问。

“一个多月。”刘香兰点头，“我自己摸得准。”

李桂英立刻上前，满脸欣喜：“太好了！要添新孩子了！咱们家要兴旺了！”

刘长根也跟着笑：“好！人丁旺，日子才能旺！苦点累点没啥，孩子来了就是福气！”

王德看着妻子消瘦却坚韧的脸，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小腹，指尖微颤：“委屈你怀着孕跟着我吃苦。”

“不苦。”刘香兰摇头，眼底带着温柔光亮，“在老家，生生差点熬死饿毙。”

“在这里，咱们能挣活钱，能吃饱饭，孩子生下来，能活、能长、能安稳过日子，就是最好的日子。”

王德重重点头，眼底燃起更足的狠劲：“以后我多接活、多加班、多赶工。再苦再累，我扛。保证你和孩子，饿不着、冻不着。”

从这天起，王德拼得更狠。

天不亮出门接活，深夜才归。刷房、刷柜、装玻璃、修门窗，镇上所有零碎小活、别人不愿干的苦活、累活、低价活，他全部接。

手上旧伤叠新伤，掌心血泡反复烂、反复结疤，双手常年带着漆灰、带着裂口、带着伤痕，他半点不停。

刘香兰怀着孕，依旧不肯闲着。

每日照旧捡菜叶、拾煤核、做饭洗衣、收拾住处、打理工地杂务。动作利落，从不偷懒，从不娇气。

怀孕孕吐难受，她躲在一边忍过去，转头依旧照常干活，不让丈夫分半分心。

日子清贫至极，却一天天踏实起来。转眼临近年关。

王德手艺彻底成熟，活计越来越多，口碑越来越好。镇上住户、单位、小院落，都愿意找这个踏实肯干、手艺精细、价格实在的山东汉子干活。

老马师傅彻底放手，大半零活全部交给王德经手。

一家人终于攒下一点微薄积蓄，搬出漏风柴房，租下城郊一间土坯小平房，真正在新疆，落了户、扎了根。

房子不大，简陋破旧，墙皮斑驳，却不漏风、不漏雨，有炕、有灶、有遮风避雨的窝。

搬进新房这天，四人坐在炕边，看着空荡荡的小屋，久久无言。一路千里亡命，一路死熬硬扛，终于不再流浪。

终于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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