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傍晚,王德收工回家,累了一天,腰酸背痛,进门看见炕边散落的碎布、脏尿布,屋里没收拾整齐,瞬间火气直冲头顶。
“一天到晚在家闲着,这点活都干不好?”他把工具袋狠狠摔在地上,声音严厉刺耳。
“我在外头拼死拼活挣钱养家,你在家连屋子都收拾不利索?孩子哭、屋里乱,你干啥吃的?”
刘香兰正蹲在灶前烧火,怀里抱着哭闹的王富,手上添柴,脸上沾着黑灰。
她连日熬夜带娃、身体虚弱、浑身疲惫,被他当众一通训斥,心口又酸又堵。
她性子本就刚烈,从前是傲气的地主二小姐,只是常年生活磨折、寄人养家压力,硬生生压下脾气,从不敢正面跟他顶撞。
她低着头,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手里添柴的动作重了几分。
等王德转身出门洗手的空隙,她才对着他的背影,压低声音,带着满心委屈低声骂了一句:“牲口脾气,一辈子改不了。”
声音极轻,只有自己听得见。
她能干、坚韧、扛得住所有苦累,照顾孩子无微不至,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可唯独扛不住丈夫日复一日的暴躁怒骂。
她懂他的难,懂他的累,懂他养家的重压,所以她从不顶嘴、从不争吵、从不闹脾气,只把所有委屈咽在肚子里,默默咬牙撑着。
一旁择菜的李桂英看得心疼,轻声劝:“姐,姐夫也是太累了,压力太大,不是故意冲你火。”
“我知道。”
刘香兰缓缓出声,眼底泛红,却依旧挺直脊背,“他没坏心,就是脾气臭。日子穷、担子重,男人心里憋火,我不跟他计较。孩子还小,家不能散。”
从春到夏,王德手艺彻底站稳了脚跟。
镇上几乎一半的家装、门窗玻璃活,全归他接手。刷房平整、漆面光亮、玻璃切割精准、窗框安装严实,手艺精细、价格公道、干活实在,所有人都愿意找他。
他不再是跟着师傅打杂的学徒,成了镇上小有名气的手艺人,有稳定活计、稳定收入,彻底在新疆立业扎根。
手里攒下的钱,一点点多了起来。
夜深人静,孩子熟睡后,王德坐在炕边,借着煤油灯的光,一张张数着攒下的零钱纸币。
数完最后一张,他抬头看向坐在一旁缝补衣物的刘香兰,语气终于软了些许:“钱攒够了。”
刘香兰手里的针线一顿,抬眼看向他,眼底瞬间亮起光亮:“够寄回老家,够接生生了?”
“够了。”王德重重点头,眼神郑重,“先寄一大笔钱回老家,报答大嫂救命养育之恩。当年生生坠井,是大嫂拼了命救下咱们孩子,又替咱们养了一年多。”
“咱们远在千里,未尽父母半点责任,这份恩情,必须还。”
刘长根凑过来,满脸欣喜:“姐夫,那啥时候寄?要不要托靠谱老乡捎回去?邮局汇款稳妥不?”
“托支边返乡的老乡捎最稳妥。”王德笃定道,“邮局慢,还容易丢,老乡顺路带回,亲手交给大嫂,最放心。”
次日一早,王德专门找到返乡回山东的同乡,亲手把攒下的大半积蓄、一段托词的家书,一并托付。
家书字字朴实,句句真心:感谢大嫂舍命救子、辛苦养娃,不孝父母远走他乡,未能尽责,亏欠孩子、亏欠大嫂,无以为报,薄资些许,聊表心意,待时日安稳,即刻归乡接子。
目送老乡走远,王德心里压了一年多的大石,落下一半。
可家里的压力,丝毫未减。
转眼秋天,刘香兰再次怀孕,年底查出是个女孩,夫妻俩取名王琴。
家里瞬间变成五口人:在外打拼的王德,持家养家的刘香兰,老大王生远在山东,老二王富、老三王琴在身边。
人口骤增,开支暴涨,原本刚好够用的收入,瞬间捉襟见肘。
日子更紧、更累、更熬人,王德的脾气,也愈阴晴不定、暴躁易怒。
家里两个小的,年纪相近,整日打闹争抢。抢吃食、抢衣物、抢炕边位置、抢玩具,日日吵吵嚷嚷。
王德在外干活心烦,回家听见孩子哭闹打架,从来不问缘由,拎起孩子就打,下手又快又重。
“我在外头累死累活,你们在家天天闹事!是不是欠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