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掌落在孩子屁股上,响声清脆,孩子哇哇大哭。
每次王德动手打人,刘香兰都第一时间冲过来护住孩子,把孩子揽在怀里,死死挡住。
“孩子小,不懂事,你动手这么重干啥!”她终于忍不住低声争执。
“不懂事就该教!”
王德火气更盛,厉声呵斥,“从小不立规矩,长大好吃懒做、惹是生非!我拼死拼活养他们,还由着他们胡闹?”
“胡闹也是小孩子天性!”
刘香兰抱着哭闹的孩子,眼底含着怒意,依旧不敢高声顶撞,只压低声音反驳,“你压力大就拿孩子撒气?他们懂啥苦?啥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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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撒气,我咋活?”
王德胸口剧烈起伏,语气暴躁,“家里张嘴五口人,年年花钱、日日开销,老家还有个孩子等着接,我一天不敢歇、一天不敢松,我凭啥忍着!”
两人永远是这样的相处模式。
王德高压暴躁,动辄骂人、揍孩子,嘴硬心软,只为养家糊口,从无半分恶意,只是不懂温柔,不懂包容,只会用最粗粝的方式扛下所有生计。
刘香兰刚烈坚韧,受了委屈只敢低声吐槽、暗自生气,却从不离家、从不摆烂。
家里里外外、老幼起居、吃喝穿戴、冷暖病痛,她一人全权包揽。
三个孩子的衣食住行、读书启蒙、日常教养,她打理得妥妥当当,干净体面、周全细致,从未让孩子冻着、饿着、委屈着。
哪怕日日受气、夜夜操劳,她依旧是家里最稳的顶梁柱。
李桂英看着夫妻俩的日常,私下跟刘长根感慨。
“姐夫人是好人,踏实肯干、顾家负责,就是脾气太臭。姐太不容易了,受委屈、干重活、带孩子,啥苦都吃了,一句怨言没有。”
刘长根点头叹气:“都是穷日子逼的。但凡日子好过点,谁愿意天天脾气、打孩子?姐夫心里苦,姐心里累,一家人都是硬扛。”
日子在争吵、操劳、打拼、隐忍中飞推进。
一九六一年夏,天气安稳,活计稳定,家里积蓄再次攒足。
王德收工回家,晚饭桌上,放下碗筷,郑重开口:“钱攒够路费和安家费了。下个月,我回山东,接生生来新疆。”
一句话,让整个饭桌瞬间安静。
刘香兰端着碗筷的手骤然停住,眼眶瞬间通红,积压了两年多的思念、愧疚、牵挂,瞬间翻涌上来。
两年多。
整整两年零八个月。
从五九年秋离别,到六一年夏,一千多个日夜,她日日牵挂、夜夜思念,隔着千里山河,从未见过长子一面。
当年孩子坠井的惊魂画面,夜夜入梦,让她愧疚得彻夜难眠。
“真……真能接来了?”她声音微微颤。
“真能接了。”王德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语气难得温和,“咱们在新疆立住业、安了家、有稳定手艺、稳定收入,再也不是逃荒要饭的流民了。”
“有能力养他、供他读书,再也不用把他丢在老家寄人篱下。”
李桂英满脸欣喜:“太好了!生生终于能来爸妈身边了!以后一家人团聚,再也不分开了!”
刘长根也跟着开口:“我陪着你回去,路上有个照应,来回千里路,安全稳妥。”
王德点头:“好,下个月月初,咱俩动身。”
接下来的一个月,家里气氛截然不同。
刘香兰日日收拾衣物、缝补被褥、清洗布料,提前给从未好好享福的大儿子准备衣裳、鞋袜,眼里终于有了久违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