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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长子归疆八口成家（第3页）

“这就是你的家。爹以前脾气臭，对不住你，对不住你娘。”

硬汉子，一辈子不肯低头、不肯认错、不肯服软，今天为了妻儿、为了团圆，第一次低头退让。

一场积攒数年、爆猛烈的家庭大吵，最终在彼此的愧疚、隐忍、体谅中，彻底和解。

风波过后，日子重新归位，却再也回不到从前简单的安稳。

长子王生的适配难题，才刚刚开始。

从小在饥荒、寄人篱下环境长大的他，自卑、敏感、寡言、孤僻、极度缺乏安全感。

对比从小在父母身边、有吃有穿、肆意打闹的弟弟妹妹，他格格不入。

家里四个孩子，骤然凑在一处，矛盾不断。

王富活泼霸道，总抢大哥吃食、抢大哥衣物、抢大哥坐的位置；王琴娇气粘人，习惯性独占母亲疼爱；后来陆续降生的弟妹，更是分走所有目光。

王生从不争抢、从不哭闹、从不告状，事事忍让、事事退让、事事隐忍。

吃饭永远最后动筷，穿衣永远穿旧破，干活永远抢着多做，受了委屈永远默默憋着。他太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也懂事得让人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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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看着长子孤僻隐忍的性子，愈急躁，依旧改不了打骂脾气。

看见弟弟欺负大哥，他不问缘由先揍调皮的弟妹；看见王生沉默寡言、不爱说话，又忍不住厉声训斥。

越苛责，孩子越拘谨；越打骂，孩子越疏离。

刘香兰拼尽全力调和、百般呵护长子，私下一遍遍安抚、一遍遍开导、一遍遍弥补亏欠。

白天教孩子适应新疆水土、适应家里烟火、适应弟妹相伴，夜里悄悄给王生缝新衣服、塞细粮、偷偷给孩子加餐补身体。

家里日子在吵闹、磨合、拉扯、和解中，飞往前推进。家庭压力从未减半，反而逐年倍增。

从一九六二年到一九六六年，短短四年时间，刘香兰又接连生下二子一女。

老四、老五、老六。

加上先前的王生、王富、王琴，夫妻二人，一家八口。满满当当，挤在城郊两间土坯平房里。

八张嘴、八套穿戴、八份开销、八人的吃喝冷暖，全部压在王德一人肩上。

刷房、刷家具、割玻璃、装窗框的手艺活，他从年轻干到日夜无休，全年无一天停歇。

手上老茧层层堆叠，裂口常年不愈，漆水浸入皮肉，一辈子洗不净，脊背常年弯曲，落下一身劳损病痛。

脾气依旧暴躁，依旧张口就骂、抬手就揍，压力大到极致就火，累到极致就冷脸。

刘香兰依旧能干依旧坚韧，一人包揽全家八口人的饭菜、洗衣、缝补、育儿、家务，日日凌晨起、深夜眠，全年无休。

受了委屈依旧只敢低声吐槽、暗自隐忍，从不正面冲撞，依旧把八个人的家打理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所有孩子冷暖周全、衣食得体，无人冻饿、无人失教。

家里虽穷、虽吵、虽苦，却烟火鼎盛、人丁兴旺。

孩子逐年长大，读书求学，成了家里最大的盼头，也成了最大的分水岭。

王德没文化，一辈子吃尽没读书的苦，拼尽全力供所有孩子上学，认准读书是唯一出路。

可八口之家开销如山，仅凭一门手工手艺，撑到极致也力有不逮。资源有限、钱粮有限、精力有限，家里注定无法一碗水端平。

老大王生，自小隐忍懂事、刻苦好学、心思沉稳、读书最是用功。

或许是年少吃过生死饥荒、受过寄人篱下的苦，他比所有弟妹都懂得珍惜读书的机会。

课堂认真、课后苦读、从不贪玩、从不惹事，成绩常年稳居前茅。

父母亏欠他最多，心里最疼、最愧疚，也最看重他的学业。

全家紧衣缩食、省吃俭用、优先供给，全力供王生一路读书升学。

一九六七年，王生凭着扎实成绩，顺利考上镇上高中，成为家里唯一一个读高中、有机会跳出苦力命运的孩子。

消息出来那天，一辈子暴躁强硬的王德，难得露出笑意。

傍晚收工回家，满身漆灰，却难得没脾气，坐在炕边看着长高沉稳的长子，语气罕见温和。

“好好读。爹再苦再累，也供你读完。将来不靠手艺吃饭，不靠苦力谋生，走出戈壁，活出个人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