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生看着父亲满手伤痕、满脸风霜,看着母亲日渐憔悴疲惫的眉眼,沉默点头,眼底终于有了年少少年该有的光亮。
而其余弟妹,命运早早被拮据家境、庞大人口锁定。
老二王富,性子顽劣好动、不爱读书、贪玩调皮,坐不住课堂、耐不住枯燥,成绩常年垫底,早早厌学叛逆。
老三王琴,女孩子懂事早,却受家里条件所限,看着家里人口众多、开销巨大,主动无心学业。
后续出生的老四、老五、老六、老七,从小在吵闹清贫中长大,资源不足、管教顾此失彼,读书天赋平平、学业普通。
家里无力供养全部孩子读高中、耗漫长学制。
王德和刘香兰反复商量,咬牙定下家里求学规矩:全力供老大读高中奔前程,其余弟妹全部读中专,早读书、早毕业、早学艺、早挣钱、早帮衬家里。
这是穷人家八口之家,唯一能活下去、能兼顾全家的无奈活路。
于是,家里孩子命运彻底分层。
老大王生,独享全家资源,读高中、奔前程、握唯一跳出寒门的机会。
老二到老七,六个孩子,悉数进入中专学校,学技术、学手艺、学谋生本事,早早懂事、早早自立、早早分担家里重担。
得知自己和弟妹只能读中专,唯独大哥能读高中,老二王富心里极度不平衡,回家当场闹脾气。
晚饭桌上,他摔了碗筷,满脸不服:“凭啥大哥特殊!凭啥他能读高中享福,我们只能读中专早早干活!不公平!”
王德连日干活疲惫,听见孩子叛逆抱怨,火气瞬间上来,拍桌怒斥。
“不公平?你大哥吃过的苦你吃过吗!他小时候差点淹死、被我们丢下、寄人篱下、饿过死人的饥荒!”
“他懂事、好学、争气!你贪玩逃学、好吃懒做、一事无成!凭啥跟他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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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八张嘴!钱粮就这么多!我供得起你们人人读高中吗!”
“读中专不丢人!学手艺能吃饭、能立足、能活人!比你好吃懒做强百倍!”
王富被吼得满脸通红,低头赌气,眼泪在眼眶打转,满心委屈不服,却一句话反驳不出。
刘香兰坐在一旁,默默给孩子添饭,轻声安抚。
“家里条件就这样,不是爹娘偏心,是实在没办法。中专也是出路,学好手艺,一样能立身养家。”
“你大哥命苦、最争气,全家供他出头,将来他也会帮衬你们弟妹,一家人不分彼此。”
道理孩子听得懂,心里的落差、不甘、委屈,却久久散不去。
一桌八口人,烟火温热,却藏着注定不同的人生归途。
王德看着满桌儿女,看着操劳半生的妻子,看着简陋清贫的家,眼底五味杂陈。
他千里闯关、半生苦力、一辈子拼命扎根、一辈子吃苦隐忍。
从山东饥荒亡命,到新疆学艺立足,从夫妻二人漂泊,到八口之家扎根。
这辈子没读过书、没享过福、没松过劲,一辈子脾气暴躁、争吵不断、亏欠妻儿。
可终究,凭一双糙手、一门手艺、一身硬骨,撑起了一大家人的命,改了代代饥荒漂泊的穷根。
一九六七年秋。
戈壁秋风萧瑟,吹遍城郊土坯平房。王家八口人,彻底站稳新疆土地。
长子踏上学业坦途,独占家门希望;余下六子女既定中专学艺,踏实谋生。
夫妻半生磨合,吵过、怨过、累过、哭过、和解过、隐忍过,早已从当初亡命相依的年轻夫妻,熬成风雨同舟、吵不散、拆不开的半生老伴。
所有的苦、所有的累、所有的争吵、所有的亏欠、所有的打拼,都化作一大家人的烟火存续、血脉绵长。
从一九五九年千里闯关,到一九六七年八口立业。八年风霜,八年苦熬,八年扎根。
山东王德,彻底在西域戈壁,扎下生生不息的百年家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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